在国家启动了四万亿拉动内需的投资之后,S市也启动了一项庞大的民生工程。这工地正好落在一家小店的对面。
这是这块地方唯一的一家商店。小店主要经营日用百货,主人叫牛逵,今年二十六,长得五大三粗,人都叫他阿逵。阿逵老家是陕西的,因为家穷上到高二下的学。二零零一年跟他叔老牛头一块来的S市,算到今年差不多整八年了。前几年一直随老牛在工地上做苦力。后来娶了媳妇秋月,不愿看着媳妇跟着自己遭罪,就在工地上开了家杂货店。再后来,工地竣工了,就到了现在这个地儿。
这地方,人口密集,是S市的交通要道。刚来那会儿,生意就不错。没顾客了时不时能听到阿逵吼几声秦腔。那声音里有一股子劲,听得出阿逵的志得意满。每当这时候,阿逵的媳妇秋月都用那会说话的眸子照他的男人,阿逵就一把搂过自己的女人,说,等过阵子攒了钱,咱再生个娃。秋月扭过身子,脸颊上升起两朵红云。
阿逵做生意有自己的一套。工地开工后,生意火得一塌糊涂,连吼句秦腔的工夫都没有。在生意最好的时候,有人看到过阿逵和秋月甚至笑闹着为谁来整理一大抽屉票子而猜丁克。
可惜好景不长。
工地上民工的简易宿舍楼还未收拾停当,就有一对小夫妻在阿逵的东边又开了一家商店,而且弄得像模像样。后来知道小夫妻是山东的,男的叫耿林,女的叫春花。阿逵在自家门前就能看到夫妻俩招呼生意,嘴里像抹了蜜,看来也是做买卖的行家里手。
阿逵和秋月不再猜丁克,因为抽屉里的票子越来越少,没有那必要,也没有那情趣。
不过阿逵有自己的办法。阿逵把隔壁的房子盘下来,又夹着个皮包跑了几天,一个像模像样的话吧就起来了。一到歇工时候,来打电话的就络绎不绝。阿逵看着人来人往,就又有了精神。有时会趁人不注意摸一把秋月的屁股。秋月的脸上就又升起两朵红云。
没想到,几天后,阿逵的西面又开了一家小超市,连着公用电话都有了。老板是山西的,叫金武,媳妇叫香娇。阿逵在自家店里就能看到夫妻俩笑模笑样的接待着那些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孔。业务绝不比那山东的小夫妻生疏。
阿逵的小店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不过阿逵有自己的一套。阿逵的促销手段总能推陈出新。每逢节假日更是阿逵“倾情回报”的时候,几十平米的小铺,总是熙熙攘攘,风生水起。于包抄夹击之下尚能游刃有余,这让阿逵心生几分得意。
可是,有一天下午,阿逵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面色却无比凝重起来。
第二天,阿逵的店里只剩下秋月。有老顾客追问秋月。说是阿逵他叔老牛头在工地上出了事,伤得不轻,包工头在出事后却跑得无影无踪。老牛头家里没有其他人,他拼命干活是因为还有一个儿子在外地读大学。在这S市除了侄子阿逵再无别的亲人,每天阿逵都得在医院里照顾他叔。
又过了两个月,阿逵的商店只剩下一个五十多的老头。有人问,老头说姓牛。又有人问阿逵呢,老头说,阿逵是个好娃子,都是我害了他。
阿逵又寻了一处市口。可是比原来的地方差多了。但秋月说相信阿逵能做得好。阿逵就又有了精神,把门面整饬一新。
开业的那天,耿林,春花,金武,香娇一个不落都来到了现场。他们都对阿逵表示了自己的一点心意,还说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言语。那厚厚的红包分明超出了“一点心意”的范畴。临走的时候,阿逵跟几个人握手,他们都觉得阿逵的手脚好重。
又过了些日子,有人看到秋月腆着个肚子。阿逵时不时吼几句秦腔,又有了那股劲。但只有阿逵自己知道,他欠下的那笔债是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