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定红
快开学了,韩雪跟母亲要被褥和枕头,以前那套真的很破旧了,拿到学校太丢人了。韩母眨了眨诡谲的眼睛,说,你跟你大嫂要去。
她要是不给呢?
不大可能。韩母信心十足地说。她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刚过门不久的大儿媳妇的,今年夏天她整给我两套背心外加一双凉鞋。
那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韩雪忧郁地说。可是被褥却很值钱了。他真担心自己遭到拒绝,那将是很丢面子的。
你没试怎么知道?韩母鼓励道。随后又说,买套被褥得二百来块钱,这二百来块钱干什么不好?能省则省,我得给你盖房娶媳妇,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晚上韩雪来到大哥那,需要说明的是,韩雪整个暑假都在大哥那住,父母住的那层房破败到了极点,西屋连炕都没有,地上放着几袋猪饲料,也没有窗户,只有东屋勉强可以住人,还时常从房顶上掉大土块儿,砸在头上生疼,母亲经常说,这房住着就害怕。韩雪倒不是因为害怕,他年龄已不小了,真不愿和父母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于是经母亲的指点,他住到了大哥家。
大哥大嫂正在吃饭,韩雪嗫嚅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愿,说完头就赶紧低下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乞丐,正可怜巴巴地跟施主讨吃的。
没想到大嫂江定红居然十分痛快地答应道:我这就去给你抱。说完放下筷子走进了屋子,很快她就抱着一套被褥和枕头出来了,递给韩雪。
江定红的大方痛快令韩雪感动得心热热的,仿佛那儿的血被烧开了。
江定红来白马村的日子虽然不多,但口碑却好得不能再好,她天天去看望一位孤寡老人,给老人送吃的喝的,还给老人洗身子。
说句掏心窝的话,韩雪很喜欢将定红,他喜欢她那颀长的双腿,喜欢她俊俏的五官喜欢她长长的黑发,然而他更喜欢她那耀目的才华,她不仅能一首接一首地背唐诗宋词,她还会画画,她画清澈奔流的小溪,画遒健飞驰的骏马,画广阔无边的草原,画古代动人的仕女,她的画儿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样……韩雪曾经问过江定红,为什么不考美院,为什么没有上大学,江定红淡淡一笑,很无奈地说,家里穷,供不起,我上学的时候,在班里一直前三名。想办法借点钱呀?到哪儿去借?像我们那样的穷人家谁敢借给?哦,韩雪点了点头。
韩雪深深地被她吸引了,他帮她抱柴禾,帮她烧火,帮她扫地,一开始定红不肯,说哪儿有男人烧火做饭的?韩雪说他从小就做饭,已经习惯了。他说的是实话,他和大哥韩江七八岁时就会做饭了,烙饼、蒸馒头、包饺子……样样都难不倒他们兄弟,全村人都夸赞他们兄弟俩,也夸赞韩母会教育孩子。
这一天,定红给孤寡老人送去了几袋豆奶粉,老人说她最爱吃豆奶粉,刚回屋,韩雪便走了进来,说想借两本书看,定红指着书柜里的书说你自己去找,韩雪说,这是你的书,我怎能随便翻呢?还是给我挑两本吧。那好。定红说着,就认真地跳了几本递给他,韩雪手捧着几本书,看都没看一眼,说实在的,他根本就不喜欢文学,虽然他将是一名小学教师,但谁规定老师就一定得喜欢文学?他的一双眼睛在定红的身上滴溜溜乱转。定红见他还不走,便又问道:你还有事吗?韩雪嗫嚅地说:也没什么事。但屁股却没有抬起来。定红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已高高的太阳,便说,你待着吧,我得去耪地了。说完走出屋,匆匆去了地里。
回家的时候,已十一点多了,她把锄头往院子里随便一放,就又疾疾地往前院走去,韩雪紧紧地注视着她,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她去了哪里,一想到那个地方,韩雪的下身就鼓胀胀地难受起来,他不由自主地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韩家的厕所十分简陋,还是用秫秸杆夹成的,因为已经过一年的日晒雨淋,秫秸杆已糟透了,杆梢已深深地低垂下来,秫秸杆中间那些大大小小的缝隙是定红用鱼鳞袋子定上的,勉强可以挡住屁股。刚刚蹲下,第六感官就告诉定红,有人偷看,她的心猛地一紧,向感觉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厕所的上方有一双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正紧紧地盯视着她。蓦地撞上她射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便倏地隐没了。接着,她听见砖头倒地的声音,是的,他个头矮,不蹬着砖头看不着。一股怒火腾地窜上江定红全身,这个伪君子,地地道道的伪君子!
走出厕所,隔着老旧的白色玻璃窗,江定红看见韩雪正全神贯注地练习毛笔字,江定红斜睨他一眼,在心里骂道:装腔作势!
这天中午,韩雪再次帮她烧火时被她断然拒绝了,韩雪呐呐地退到一边,转了一圈,他又拿起了笤帚,定红又冷冷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扫。韩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便惶惶地进屋去了。
他不安地坐在炕沿上,她怪我了?可是她并没有打我耳光呀?她没怪我?也喜欢我?那一定是了,女人都这样,越喜欢一个人越要表现的冷若冰霜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其实内心里正在盼望着男人的爱抚。午饭做熟后,韩江就风尘仆仆地从菜市场回来了,自从结婚以后,他就天天去市场做小买卖,卖些水果和蔬菜,一天也能挣十块二十块。平时三个人在一桌上吃饭,可今天,江定红横了一眼韩雪,端着饭碗走进了自己的屋子。韩江纳闷,咋不一块儿吃?定红没理他。
吃晚饭,韩江斜躺在床上,掏出兜里的钱,他把一块的放在一堆,把两块的放在一堆,又把五块的放在一堆,毛票放在一堆,数完后,很开心地说,老婆,我今天挣了二十多块呢!定红嗯了一声,韩江明显地赶到了媳妇的不快,他关心地问道:咋着了?定红走到他身边,忽然低声说:你让你弟弟走吧。韩江不高兴地说:让他走,村里人会怎么看我?定红说:让他自己找住处去。韩江一撇嘴,说得轻巧,上哪儿找去?定红张了张嘴,她很想把今天中午的事和盘托出,可是她又很担心哥俩打起来,甚至僵化。然而她又真的不愿意韩雪再住下去了,于是她继续央求道:你就想想办法嘛!韩江推掉她的手沉着脸说: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他看了看表,把钱放在兜里,说我上市场了。大踏步走了出去,然后是发动三马车那巨大的声响。
丈夫走了,定红忽然之间恐惧起来,她很担心丑剧在自己身上上演,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呀?她咬了咬牙关,对,丈夫不撵我撵!她腾地站起来,向外冲去,刚走了两步,却与一个人撞了满怀,定睛一看,正是韩雪,她捂着怦怦乱跳得胸口,一字一字地说:你走,你马上走!韩雪没有搭腔,而是奋力将她推进屋里推到床上,江定红挣扎着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