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
1
当你遭遇时下流行的一切,譬如,尼古丁,白兰地,摇头丸。。。还有,爱情,你会选择什么?
换做以前,曼陀罗一定会慢条斯理地掏出她那杆老烟枪,三指轻轻托定,红唇吞吐出一个个纠缠的烟圈,沉溺深长若凄迷的梦。然后虚眯起那双妩媚灵动的大眼,风情无限的嗔骂一句:去他妈的!
直到现在,我都不曾真正了解她,亦如她从来不曾看透我。
这里的夜晚没有星光,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浮夸。
夜雾中谁哼着歌,遣词了太多的寂寞,遮不住心底的溃烂的伤口。
她无力地靠在墙角,惊恐地看着皮肤一点一点的灰败,干瘪,看着黑色的指甲一点一点地脱落。
低低的啜泣声,似游魂滑过,随着步伐颠簸飘散。
听到脚步声,她的脸上顿时光彩明亮。
绯色系的灯光里,一点暧昧的红,斑斑驳驳落在那水色的细眸里。
79年的凯撒,混合了最新鲜的血液,我想你需要它。轻摇酒杯,我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一杯给她,一杯自己慢慢品尝。
她伸出一只手,努力想要控制自己枯萎的情绪,酒香模糊了掌心的纹络,却磨不掉蚀骨的痛。
你相信爱情吗?她问,十指尖尖,轻抚那焕然新生后,吹弹可破的肌肤。细滑的下颌,丰润的红唇若花之柔。
她的长发柔软地铺散在脊背上,冷滑似黑丝锦缎,无声中散发着优雅高贵的气息。
琉璃的杯面,倒映着我的脸,沉淀了近千年岁月,却丝毫褪不尽精致的铅华。
你说我信吗?我反问,唇角扬起一抹轻笑。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优美的身姿里悠然旋转,似一道艳丽却孤独的虹。
不会!她说完狠狠吸了口烟,浓艳的晚妆,也遮挡不住她眼底肆虐的萧索。
我的生命,作为承载罪恶的器皿,太过漫长。而我的爱情便在这鲜血怒绽的末途上,慢慢搁浅凋敝,连同我不会老去的容颜,在时间的长河中缓缓流成永恒。
2
谁的夜晚,星光暗淡;谁的夜晚,寂寞成双;谁的夜晚,红妆凋残……
吧台上,那穿白衬衫的男人静静拨动吉他,醇厚的嗓音混合着迷迭香,在昏暗的光线中辗转流淌。
光线尽头,红唇绽放。
那男人紧搂着她的腰,吻着她的脸,舌尖一路轻滑至她的莹白的颈间,她沉醉其中,俨然无法自拔。
一男一女,似两条逶迤的水蛇,乐此不疲的耳鬓厮磨。
斑斓的灯光打在舞池里,一路纸醉金迷的风光。
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衣内,慢慢爬上了她的后背,她的眸光游离明灭,似暗夜里盛开的曼陀罗,蛊惑着他的情欲。
这寂寞,挨不到天明。
这样的戏码,看得多了,便只剩漠然,漠然的就像此刻曼陀罗脸上淡淡流转的,轻蔑的自嘲。
空气里,逐渐被尼古丁与喘息声充斥。
手里端着高脚杯,我独自坐在吧台上,在红酒的香味中,慢慢品味着那令人迷醉的鲜血的滋味。
嗨,一个人么?是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吉他被他放在墙角,独自成双。
我漠然扫过他那清新的眉目,对着调酒师微一招手,89年的凯撒。
女生喝这么烈的酒,可不好哦!他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笑容那么干净。
鲜血与红酒的绝妙搭配,送你。醉意阑珊地爬上我的脸颊,我微微翘起唇角,眼角带一点媚。
谢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半分尴尬与犹疑,薄削的唇畔潇洒丛生。
我注视着他,淡淡的笑开,然而笑容里的悲悯却只有我知道。
灯光寂灭的瞬间,舞池里红男绿女们骂骂咧咧的散开。
那男人却依旧紧搂着她的腰,黯淡的眸子里漾着死灰般的嘲弄。
一阵酒杯的碎裂声,紧接着是一长串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咆哮在光怪陆离的酒吧上空。
我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悲伤,撕裂的红裙,似泛黄褶皱的信笺,飘飞在午夜清冷的街角。
那路的尽头,鲜血开成璀璨的花。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混乱中,他抓住了我的手,目光里有着怯弱的迟疑。
除了你之外,所有的。我转过头,黑色的长指甲轻轻划过吧台的壁面,不深不浅的,五道指印,像古老的城墙上,风蚀不掉的斑驳壁画。
她是你的朋友?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手慢慢的松开。
今夜,没有星光。黯淡的光影里,红裙也失去了颜色。
我点点头,任鲜血的腥香挑逗着我的鼻尖,转身轻灵地绕出吧台。
嘿,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他在身后叫住我,目光却依旧流连在落地窗外。
祝你好运。我回眸一顾,长发半掩,瞳孔里,一点朱红似血。
3
留声机上,静静地播着老旧唱片,冗长而优雅的音调盘旋在耳边,她却只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兹兹膨胀燃烧的声音。
洁白的床单上,朵朵簇开着鲜艳的曼陀罗。
一阵开门声响起,她将男人的手从自己胸上挪开,目光定定地看住了门口那全身笼罩在黑色风衣里的女人,唯独两截苍白纤细的手臂露在外面,折射出破碎的光影。
她不曾发现,黑与白,原来是这样极致的鲜艳。
你又赢了。她说,笑容讥诮中沉淀了难言的哀伤。
不,也许这次你赢了。将风衣脱下,我淡然地看了一眼她身后满身血污的男人,然后步履蹒跚着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杯冰镇的红色液体。
琉璃的杯面倒映着我的脸,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皮肤呈现一种干枯的青灰色。
这完美的表象,终究只是昙花一谢。微微的叹息声,淹没在红酒的馥郁的香气里。
是那个男人么?她不耐烦地将身边已经死掉的男人踢下床,一脸好奇地钻出被子,几缕乱发贴在胸前的一片雪白上,裸露的身体在昏沉的光线中,玲珑梦幻。
多么年轻的肌肤!我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轻轻掸去落在衣服上的灰尘。
她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返身提起那人的衣领,对着大开的窗口一扔。
77楼的高度,连一丝粉身碎骨的声音也传不上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盯着空旷的夜空,她的声音游魂般飘渺而来,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似极了暗夜里游弋的恶灵。
你认为可能吗?阴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听不出情绪。
不可能。许久,她才转过身,红裙的颜色也映不上她苍白的脸颊。
这个游戏你还没玩够吗?我淡淡问。我想她是太寂寞了,连无聊也当成了一种消遣。
没有。生活还在继续,不是吗?她吃吃地笑,懒洋洋的声音,滞涩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