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轉,離散
[江磬]
“再陪我去看场电影吧。”
我听见自己这样说。我以为我会哭,哭得一塌糊涂,或是冲上前去质问他为什么,可是我没有这样做,我只是听到心里的某个角落,有玻璃破碎的声音,那碎片割着我心,很疼,很冷,像是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其实只要可以,眼泪是可以控制的。
于是我听见他说,“好的。”
[许科]
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向她提出“分手”两个字,我有些于心不忍。我想,我对这段感情,还是有所留恋的。
看着她如水般清澈的眼睛,我没了勇气。我真的不想伤害她,如果可以。
于是我听见自己说,“我们分手吧。”然后低着头,不敢再去看她。我担心她会歇斯底里地哭泣,或是冲上前来扇我一耳光,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会躲闪,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短短的几分钟,像漫长的一个世纪,就在我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底的绝望,一闪而过,我的某根神经被牵扯着,这样的眼神,似曾相似。
她缓缓地开口,“陪我去看场电影吧。”
我惊讶于她的平静。
难道她对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心里感到莫名地失落。
[江磬]
现在这个时候,看电影的人很少,我站在电影院的广场上,看着各式各样的情侣不停地走来走去,他们或是依偎,或是闲逛,很甜蜜的样子。
许科说:“我去买票。”然后跑开了。
这时,一对情侣从我身边经过,男孩一直在哄着女孩,跟她天马行空地讲着笑话,女孩噘着嘴,一副很生气的模样,其实只要男孩留心,就会发现女孩的眼里闪着笑意。男孩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忽然跳上喷水池的边缘,双掌圈在嘴边作喇叭状,大声地说:“杜萌萌,请你别再生我的气。你是纸,我是笔,随时随地想亲你﹗”胆大的行径,纷纷引来旁人的侧目。
女孩站在一旁羞红了脸,忙拉过男孩一阵风似地跑开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许多人,许多事,像是离我很远,一些青春,一些记忆,也包括爱情。思及此,嘴角渗出无尽苦涩。
“走吧。”许科走过来说。我低着头走进电影院。
[许科]
今天的人很少,可能是天气的关系吧。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海报,今天放映的是一部韩剧,《假如爱有天意》,看着剧情介绍,是个美丽而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拿着手里的电影票,我有些后悔,心里是期盼着能看上一场喜剧,或许这样,气氛就不至于尴尬。我掉回头又去便利店里买了两瓶水,和一些吃的,最后还拿了一包纸巾,我想或许会用得上。
远远就看到一个男孩站在喷水池上,他正大胆地向旁边的女孩示爱,直到他们走远了,我才移开视线。青春真好﹗再夸张的行径也显得如此合情合理。我看向江磬,她的嘴角轻轻地勾勒出一道弧线,眼里闪着动人的光芒,不过随即,她的眼神又暗淡下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我的心,微微一颤,此时的她,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感到深深地自责。是我将她丢在爱情的丛林里,自己却弃甲逃亡了。
“走吧。”我说。语气很轻柔,我希望这样能够减轻我心里的内疚,哪怕一点点也好。她低着头,没有看我,我很自然地伸过手去,想握住她的,可是,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电影院。
[江磬]
电影院里,后排的灯亮着,墨绿色的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忽忽”地运转,看起来有些陈旧。人真的很少,我没有对号入座,只是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前面,可以看得很清晰。许科坐在我的旁边。他将手里的零食袋递给我,里面有我爱吃的簿荷糖。我把它放在旁边的坐位上,没有说话。
电影的开场钤响了,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我有点旋晕,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法适应突来的黑暗,或是别的什么。开场的画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台拳道场上,对着男对手出拳,踢打,直到他鼻口冒血。我没有留意片名,我想应该是部打斗片。其实我并不在意电影的内容。提出这样的请求,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挽留。我想,也许等电影一散场,我和他之间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偏过头去看着他,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映衬在他脸上,是那般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一样的气候,一样的场景,只不过那个时候,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那天,我失恋了。在那样一个孤独的夜里,我独自跑来看了场电影,然后毫无顾及地流泪。没有人发现角落里还有这样一个伤痕累累的我,没有人会诧异我的痛哭流涕,因为那部电影是场悲剧,除了许科。他说,他早就注意我了。他还说,连我的影子都透着忧伤。他留了下来,坐在我旁边,缄默不语。
我终于哭累了,他递给我一包纸巾。
“别嘲笑我,失恋的人有流泪的权利。”我这样对他说。
他微笑,“没关系,你会找到更好的,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爱情。”
我抬起雾朦朦的眼看着他,这一眼,便望进了心里,成了深刻的烙印。我开始相信,爱上一个人,或许真的只要一分钟。
[许科]
如果不是看了海报上的剧情介绍,我会以为这是一部打斗片。银幕上的镜头一转,如水墨山水般的画面映入眼帘,一个清伶的女孩儿惆怅地望着窗外,原来,她爱上了好朋友的男友。这真是个陈旧又老套的爱情故事。我侧过脸看着一旁专注的她,看来她真是只是想看场电影,而不是像上次那样为了追悼爱情。
那天,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电影院,我买了张票进场。我想,我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地想一些事情,不要太安静,因为那会让我感到孤单,会让我惦念那个绝情寡意,跟着别人远走高飞的女人。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电影已经开场,背景的音乐很悲凉。我想应该是个悲剧,因为坐在我前排的女孩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抽泣着,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想将那哀伤抖落一地。银幕上现出了“剧终”的字样,可那个女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我隐约明白,或许她和我一样,只是想找个地方掩饰悲伤。
我坐在了她的旁边,也许这样很不礼貌。
她没有看我,仍然在哭。
终于,哭泣声停止了,我想她一定是哭累了。
我递给她一包纸巾。
“别嘲笑我,失恋的人有流泪的权利。”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对我说。
我轻轻地笑了,情字,真的如此伤人。
我对她说:“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爱情。”
其实,这也是我想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