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八角人民币能买一只烧鸡的年代,一桩盗窃案发生了。
刚入厂的这一批学员有五十多人,有中专生,有大学生,被统称为工农兵学员,即知青被推荐上学毕业后分配来的。吃食堂,住宿舍。
一天早饭时间,学员们手中拎着饭盒去食堂打饭。看到大师傅丛中和堵在饭厅门口,饭也不是每天的米粥窝头加咸菜,而是腐乳加面包,没开伙。人们被挡在门外,靠门的地方放一个饭桌,桌上摆着面包和红方。桌旁站着一个保卫科的人。人们惊奇地向门里瞧。一脸严肃的丛师傅说食堂被盗了,一会儿公安局就来人。赶紧买饭走人。学员们你瞧瞧我,我瞅瞅你,都猜不出丢啥了。
快卖完饭的时候,食堂出纳员于亮苦着脸从里屋出来,说:“丛师傅,一个人都不能进来,要保护好现场。”
学员们打完饭不象每天在食堂的饭桌上吃,只好都端回宿舍吃。有的想看个究竟,就蹲在角落里,咬一口面包,用钢勺剜一小块红腐乳,乍一看活像扎堆的乞丐。
八点左右,随着一阵警笛声一辆警车从宿舍区穿过,向食堂方向驶去。
人们在饭余时间便不断猜测,一个小食堂有什么可偷的;一个小食堂能有多少钱;就是独身买饭票的钱。对了,现在是月初,都刚买完饭票,有钱。有规定办公室不准放钱;那一定是知道底细的人干的,外人怎么能知道这里有钱。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终于有准确消息,丢了九百多元现金,还有四十余斤细粮票。每个独身每月只有八斤细粮。
两天过去了,公安局的人早上来晚上走,听说没找到可靠线索,只采集到几组鞋印。作案的人反侦察能力很强,带着手套使用工具,撬开一道门锁和一道抽屉锁,没留下任何指纹,临走手里拿把笤帚倒着走,把脚印扫的干干净净。这是公安局的分析。
学员们就这样跟着吃了两天面包和腐乳。有的说恶心,有的说吐酸水,有的说见到红的方的就眼晕。第三天开始,公安局的视线转移到独身宿舍,一个一个找去了解情况,说在没有破案之前,所有住独身的都是被怀疑对象。看来当初猜对了,有内鬼。去了的人回来说,所有独身的名单都在人家手里,刨去出差的两人一共是四十九人。要准确说出当天案发时的去向和证明人,你说的每一句话人家都有记录。叫笔录。
“不是我干的,我不去!”有脾气倔的说。“不是你干的你怕啥,到那把实情一说不就完了。”有脾气好的说。还有明白人说不去是影响公安执行公务,严重的要拘留。脾气倔的就泄气了。
这一程序进行了两天,还是没有啥结果。有四十八个人都能把自已整的明明白白。只有一人那天是一个人住,另一人出差了,这是个小房间,只能住两人。还有一位出差的是住在十几人的大屋。没有证明人。所以他是最大的怀疑对象。一天找了三四次,公安局的人甚至问到了一夜去了几回厕所,去厕所的大概时间,是否有梦游症。整得他连最基本的两欲都没了:食欲和睡欲。
自从公安局撤出食堂后,食堂就恢复了正常。当吃到肉炒白菜片和炒土豆丝都说香得不得了,好像以前从来就没吃过。这几天的饭后茶余都是那点事,谁干的赶紧招了算了,大伙跟着遭罪。吃饭的时候人聚提多,有人说近日没看见于亮,丛中和说公安局没断了找他,开始是了解情况,后来就变了。变成什么了?丛中和把弄乱了的桌椅摆正:“怀疑是监守自盗。”说完嘴角向一侧咧了一下。似乎那种猜测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公安局问于亮当天晚上的去向,他说在家睡觉,证明人是他媳妇,找来媳妇说十分肯定是在家睡觉。公安局说如果包庇也犯罪,叫包庇罪,同样判刑。媳妇又进一步证实:“那天晚上我们还—还那个了呢。”公安局说还哪个了?整得于亮媳妇脸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紫一会儿,说不上来了。公安局的人也太认真了。对,这符合人家审案的程序。什么呀!要我说是纯拿人取乐,该装傻的时候也得装点傻呀,吓唬良家妇女算什么能耐。公安局继续寻问都哪些人对他的工作程序比较了解,于亮说除了食堂大师傅和两名小工外就是在这吃饭的所有独身。因为是月初,这几天买饭票的人很多。问:那么多钱为什么放在办公室里,这是不符合相关规定的。于亮说还是他太大意了,以前都是图省事等大部分独身换完饭票后统一交财物,没想到这次出事了。公安局问他能提供哪些线索。于亮好像有所准备,说他还是怀疑独身面大。因为他们在买饭票时能看到钱放在哪里。公安局说作案人怎么能知道当晚你没把钱拿走。于亮说不清楚。公安局提醒他回忆一下出事当天来买饭票的人。
公安局进入了解证明人阶段,有一位倒班的当晚并没有班,所说的证明人是除本宿舍的人外还有当班主控室的人。这很令人怀疑。即然当晚是休班,为什么还到主控室去。他的解释是睡不着遛达遛达。了解本屋的人,说是那天快到半夜十二点了他出的门,大约一点左右回来的。公安局会推理,说作案一个小时够了。又了解当晚当班主控室的人,说,是,他来过,大约坐了一个小时走了。公安局象泄了气的皮球说没有作案时间。还有一个是当晚半夜十二点左右才回到宿舍。他住的屋是十几个人大宿舍,都证实了这一点。找来后说刚处了一个对象,当晚是同对象压马路压到了十二点。公安局怕他们攻守同盟,了解了女方的住址后,单独找他的女朋友,证实了这一说法。但女朋友对男方产生了怀疑,再约会时女方拒绝了。女方父母说这刚处对象我家姑娘就因为他被公安局叫去了,好说不好听,对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论男方如何解释都无济于事,男方就骂公安局,说破坏了他们的好事,破不了案才好呢,他妈的!
公安局也着急上火,已经过去五天了,仍然没查到可靠线索。惊动了上级,下令再给七天时间,必须破案。公安局领导把此案升级至特别重大案件,给管刑侦的小头头下死令,五天之内必须破案。小头头急红了眼,饭吃不香,觉睡不着,抓耳挠腮,如坐针毡,下边具体工作的人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不出好办法。公安局在无耐之中想到了于亮,想起他曾说过的食堂内部还有三人,大师傅和那两个小工,立刻眼前一亮。
第二天早饭,当独身们又开始吃面包和腐乳时意识到又出事了。问于亮,于亮说丛师傅让公安局叫走了。说是重点怀疑对象。立刻都吃惊不小,说不能吧,丛师傅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人品没的说。-------不好说,人不可貌相,犯罪意识那是大脑一闪念的事,干完了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