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桃园,同时也是一片墓地。
每逢春节一过,这里的桃花便竞相绽放,仿如一场盛大的选魁大赛,花儿们各自争先恐后张显自己最美的姿态,力图夺冠。傍晚,阵阵清风袭来,花随风涌,叶伴花欢,千粉掩绿,万花摇摆。恰似狂潮,一波波,一道道应和着金色的余辉,闯入人的眼帘,煞是美丽!真是“夕阳无限好”,莫叹近黄昏!
曾在这一带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相传很久很久以前,一得道高僧自西而来,云游至此便停住脚步。四处环视一番后便就地打坐,念起经来,一念便是三天。第四天清晨便去了,临去前对村民道:“二十年后,此地必出人才!”一面说一面用手望下一指。毕,便仰天大笑而去。世人皆以为此人是个疯子,所说之话全是疯话,因此并未太多在意。
话说二十年后,这个“桃园世家”果真出了位年少有为的将士。这时,和尚的话才从村民记忆的坟墓之中缓缓爬出,人们慢慢信了。又过二十年,这家人中又出了一位秀才,两次都被和尚言中。人们不得不信:此言不虚。于是乎,占有之心便如狂长的海藻,爬满人们的心海。他们的夺地之欲最终因这个赵氏家族家中有钱镇宅,朝中有人护爱,以失败而告吹。赵家为防范他人的豪夺之念,便将祖坟迁至桃园,并嘱咐后人:“拼了命也要保住此地!”并将这话写进遗嘱,永传后世。
物换斗转,时过境迁。不知过了多少个二十年,**摇期而至,就在这次浩劫中,赵氏家族迅速没落,其子孙终因寡不敌众而将桃园拱手送以一李姓子弟。
传说终归不实,还是说些真事。
话说猴年马月猫日的某一个黄昏,夕阳西斜,霞光万丈。在通往桃园的乡村小路上,有一老一小,一前一后。老人弓着身子埋头前行,小孩在后一面玩,一面口中念念有词。像只乐坏的小野猫,时而向东本来,时而又向西跑去。不多时便落下一大节,老人只得停下来慢慢等,他喊:“狗娃——不要玩了,快走!天要黑了……”小孩听到召唤,便加快速度赶上来。就这样,爷孙俩手牵手一起走,爬山绕道,曲曲折折终于来到桃园门口,小孩正要兴冲冲地跑上去开门,被老人一把抓回,他轻声道:“孩子,我们还是走后门吧!”
“爷爷,我们为什么要走后门?”小孩奶声奶气的问,他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人看,他在等待老人的回答。
“乖,不要多问,你长大后自然会知道的!”老人一面说,一面朝后门走去,小孩一面听一面随爷爷进了后门。
进入园内,几座老坟一眼可见,他们稀稀落落的分布在桃园的四周,一座座躲在那粉红的大伞下,犹如一位在风雨中守望家园的将军。小孩一进桃园便像脱缰的马犊,疯也似的飞奔而去。老人则一见那些坟心情便沉重起来,这些都是他的亲人,在地下早就安息多年,他们算是无忧无恨地去了,不管他们在地下过得如何,活着的的人总该把这日子过下去。只是既然活着便有事要做,这片地,祖上拥有的,他们将它传给父亲,父亲又将它传给我。可我,可我却把它弄丢了。那时我三十出头,为了收回这片地,我付尽了毕生的精力,终是一无所获,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变老,地还在别人手里……哎,我辜负了他们!两汪眼泪在眼中不停地转圈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一座坟前,一个“爹”字涌到喉口又咽下,欲哭无泪,欲言又止,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他默默地看着这座长满野草的土堆,心中纵有千言,此时却无语可诉。
依稀记得前夜的那个梦,梦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双双来到他的床前,看着他们满头的银发,和憔悴的面容,他说:你们又老去许多啦,看,头发又白了不少,是不是在那边过得不好?是不是那些人让你们干苦力?他们真狠心!母亲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父亲是不是又和你吵嘴,他呀,总是一副倔脾气,老不让人。不过他还是爱你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说了半日,他们仍无言,依旧不改先前的笑,慈祥而富有磁力。许久,父亲突然说话了:我要你看的祖坟地呢,你为什么没守住,你真丢祖宗的脸……父亲的话让他无地自容,他真想逃……后来便醒了……
醒后还是深夜,四下里黑漆漆的,只听到自己的心在不停地跳,心神未定之余,他在心里想:为什么这几日来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所梦的都是同一番场景。梦中的自己在父母面前像个小孩,为何如此?还有,那片祖坟地本不是他的错,毕近自己是独身,别人是一群呀。在那个指鹿为马的年头,就算你是对的,别人想整你,那还不容易……我一直想把它追回,可是,今不如夕,世道变了,林中老虎死,猴子翻身称大王。我也是无奈!
“哎!人老了,用也不管!”他长叹一声,仰面朝天。天边飘来一片白云,火红的霞光映红了它身。老人看到夕阳,再次想到自己日渐变老的身躯,无限感慨。他想起了曾经的一切,也想起了那个人……
早年,他豪情满怀,仗义慷慨。那是个深冬的清晨,他出外办差,正在街上走着,忽见路边躺着一个人,此人全身冰冻,已是奄奄一息。他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扶起那人,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那人穿上,烧火给他起暖,本是一个将死之人,在他的精心护救下居然有了生气。他喜出望外的将那人背回家,给他衣穿,给他饭吃,还决定不把他留在身边视为心腹,器重有嘉。后来深感他独身一人的痛苦,给他娶个姓姚的女人为妻,此人娘家姓姚,夫家姓李,故呼之为李姚氏。他们二人,一个勤劳勇敢,一个贤德淑能,加之境遇相似,可谓门当户对。谁料,**大潮突起,一时之间席卷全国,全国人民翻身斗地主。老人家因家境比别家好些,理所应当被打为地主。最先把他推上“断头台”竟然是李氏夫妻,先抄家再夺地。老人也因此过上了非人般的生活!背叛,多令人情绪高涨的字眼。好比农夫救了蛇,蛇却因为肚子饿咬了农夫一口。从此,两家势不两立——一直纷纷扰扰到现在。
算啦,甭去管他啦。老人在心里想。
天边飘来一片云,黑色的边,灰色的身。不大会儿,颜色由浅入深,由灰变黑,吹起一阵强烈的风。这一抹黑便朝四处阔散开去,占据了整个天宇。紧接着一阵冷风由西向北袭来,风中夹杂些许水汽,拂面而过,透面冰凉。要下雨了!
无知的孩童对此毫无知觉,依旧玩自己的,且**自在的奔跑。老人追回了自己的孙子,一把甩在背上,背着就走。没到半路雨变大了,匆忙中,他看到了一间可以避雨的茅屋,快步上前,放下孙子。看着连绵不绝的大雨,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