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医书云:“白蝉者,上古灵物,救命良药也,尤以使盲者复明,其效更甚明珠,多产于天山。本已难得,性喜冷僻,遂此五百年间,更无人得见。终生不鸣,濒死而吟其终曲,声似天籁。”
而我,便是那天山白蝉。
一、
百花楼上,花满楼,陆小凤。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是不肯?”
“我说过了,没有必要,我现在过得很好。”花满楼笑着,倒了一杯茶。
“这可是百年难得的机会。”陆小凤接过茶杯,放在桌上,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我不需要,那白蝉本是上古灵物,况且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这一个瞎子。”他依旧笑着,像是一抹光,脸上没有丝毫幽怨。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陆小凤语塞了,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他从花满楼的笑里看出了不容否定的坚持,但如果他会放弃的话,陆小凤就不是陆小凤了。
于是江湖上的高手倾巢而出,只为寻那一只极小极小的白蝉。
二、
“呵,又来了。”望着山下几十个牵着马,穿着棉衣却依旧瑟索着的所谓大侠们,我不禁冷笑。一边饶有兴致的数着山下的大侠,一面却也生出了疑问“这次那人是什么来头,能让这许多自诩大侠的人甘心涉险,进入天山这等不毛之地。”远远听得他们话语中似乎提及什么“江南”“七公子”云云,愈发好奇了,而转念,我已是身在江南。
天山的气候和江南的很不一样,一个是终年冰封,另一个却是四季如春,我久居苦寒之地,初来乍到,自然是不能适应,于是便化了人形,在街上跌跌撞撞。似乎是一下子扑到了什么人怀里,就好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放开,只想沉沉睡去。他身上有细微的花香,常人闻不清晰,但对于闻惯了北风味道的我,却是十分浓烈,甚至让我几欲窒息。
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了?”我却只有摇头,随后,便昏然睡去。
三、
再转醒,我已躺在一张床上,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我下了床,扶着墙踉跄的走着,想逃离这个地方,忽然听到房间外的脚步声,莫名的,心紧紧的抽了一下,对我来说,在中原,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这时,那人已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最好静养一些时日。”这声音很熟,我抬起头看他,却十分陌生,他大概就是那天被我撞到的人吧。
“对了,你从哪来?”他把我扶到床上后,问道。
我慌了,一言不发。并不是因为怕他知道我的来处,而是我不知道声音该如何由这干涩的喉咙中发出。
白蝉是不像其他蝉一般聒噪的,一生唯一的一次吟唱,便是濒死时为自己而奏的挽歌。我不知道那是何种的感觉,知道那感觉的,全部都已被埋入天山千丈厚的积雪之中。人们谓之天籁,只因为这是像昙花一样,是以生命为代价,让那只盛开一次便凋谢的生命之花,留下一霎那令人惊艳的芳华。
“怎么了,不愿说,那...”
我摇头,依旧不语。
“哦?不是,那是..说不出?”
我点头。
“那你家里可还有些什么人?”
我摇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这暂住一阵。”
我迟疑了。
“如果不愿意的话...”不待他说完,我便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是答应了?”
我点点头,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决定,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大概是处于不清醒的状态,自保的心理,还有,作为白蝉的一份自负。
于是,我便在这名为百花楼的地方,安定下来了。
四、
留我住下的人,叫花满楼,是个瞎子。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当日是怎么知道我是摇头还是点头的。更让我不明白的是,平常自己对这种人是很警惕的,但却唯独对他放下了戒心。
那日,他问我可会写字,我点点头,他便叫我在他手心里写。
他的手很暖,很细,却单单在指尖有几处老茧,我知道,这是握笔时留下的印记。他所下的苦功,是常人没有办法想象的。
我曾问他,可知道什么“江南”“七公子”一类的人,他却笑着答道:“江南的七公子很多,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个?”
我想了想,道:“是目不能视物的七公子。”
他笑了,问道:“和我一样?”
“恩”
“你找他干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在老家听人提起过。”
“你老家在哪里?”
“天山。”
“天山?”他似乎吃了一惊,许久,才说道:“我...好像还有些事没办,你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恩。”
“那,抱歉了。”说罢,起身,离开了。
那天他回来时,面色有些微愠。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是去找那个叫陆小凤的人,叫他不要再找那天山白蝉。还有
他,便是那七公子。
五、
近些日子,身体好了很多,于是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天山来过不少参客,现在我眼前的江南,和他们口中的如出一辙,我不止一次的看到过,他们两三个围在火堆旁,大声的谈论着江南的大人物,烈酒,还有女人。
在一间楼边停下楼上,一群女人谄媚的笑着,脂粉的浓香令人作呕,这样一群庸脂俗粉,在世人眼中竟是绝色呵,我不禁冷笑。
这时,一个浑身都是酒气和女人脂粉香的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那人很奇怪,两条胡子修剪得很整齐,像是另外两条眉毛。那人从我身边走过去,留下了一路令人作呕的味道,我转身向相反的方向逃去。许久,直到我再也闻不到那种味道,才渐渐停下来,也在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
六、
太阳渐渐西沉了,色彩在天边肆意的涂抹着,带着些许的轻蔑,挑衅似地奚落着曾于天际高悬的王,而它却也无力反抗,只得向着山的那边,一直一直的堕下去。
“这是讽刺吗?”苦笑着,把头埋进双膝,想起这些天以来的种种,嘲笑着自己的冲动与幼稚,体内的鲜血涌动着,下意识的,起身,走进了一片荆棘丛中。一根根凛冽的锋芒与我擦身而过,所到之处,盛放了一路殷红得刺眼的蔷薇,而我依旧面无表情,漠然的走到了尽头,看着一袭素衣上的斑斑血渍,却像极了雪地里盛放的点点寒梅。我跪了下来,茫然的望着天空,四周寂静得可以听到血从身体里汨
白蝉
2026-09-15 10:58: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