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北京后,鲜能见到榕树,榕树大多生在南方,北方少有。在我印像中,它鲜艳的榕花是我儿时一种期待,每年至炎夏时,榕树宽大的树冠,像一把巨伞,而那些粉色的伞状榕花散散落落的点缀在其间,花期,整个树有种说不出的幽香。现在寓所正对面,恰是一片榕树林,花事正浓,微风吹过时,便飘来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小时候,家在农村,那时叫村部,相当于如今村里的大队部,如何称谓我想是次要的,我关心的是大队部门口那两棵榕树。小时候记得经常爬上爬下其间,玩捉迷藏。要不就是采一把榕花回家拿线缚在一起,插在无墨的墨水瓶里,并添上半瓶水,直到榕花不再硬挺,变软,最后发黄,才肯再换新的置入其中。
再后来就是把榕花夹在课本里,上课前总要先看看它的模样。日子久了,其慢慢的变黄,变黄后我并不会马主扔掉,我会一直将它夹在书本里,像收藏自己的心情。20多年过去了,被我尘封的榕花还是她的老样子,把我儿时的记忆藏在她的每一脉花丝纤维中,其香虽淡得无可寻觅,仍能勾起我心头的青涩回忆……
那年,一个满脸稚气的我,考入我梦寐以求的县重点报到的第一天,比我考上重点高中更兴奋的是满院的南国榕树。宽宽大大的枝干,粉嘟嘟的榕花,欣喜万分。后来她见证了我一段懵懂的感情经历。一个阳光少年总会出现在清晨的榕树下,那就是我,每天早上在学校出操前,我总是习惯早早的起来,坐在榕树下进行早读,其实我早读的效果并不是很好,大半的心思在享受这榕树的心境……
在北方很少有这样大树冠的树木,仅有一些不知名的绿槐有较大的树冠。因它而成的巨大树荫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可能是物以稀为贵的原由吧,每至夏日,尤其惹人喜爱,中午的时候太阳就会透过树冠洒下一地碎金。很多中午不想午休的男生就会支上桌子玩他们喜欢的游戏,好奇的女生就会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因为游戏失败的一方要请她们喝汽水。喝汽水,那是我们那个时代最时尚的讨好女生的办法,哪像现在可乐雪碧满天飞。
茜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女孩,她长得姣小可爱,从未见过她留过有型的发姿,只是头发黑里泛黄,刚好至肩,垂垂的,常有一缕散发偶而会挡在两眉中间。我们是高一文理分班前才真正认识的,那是高一的生活已渐进尾声。开学后我到了新的班级,但新奇的是茜竟然分在我同一个班。
或许因为爱好相同的原因,所在在后来的时间里,我们很快从陌生变得熟悉。也会经常跑到榕树下谈理想,诉衷肠,那时其实很少谈学习。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夏天,一个周末的黄昏,我们又相约在榕树下,当时她穿着白底红色小花的连衣裙,粉颈就显得修长,人也看似清瘦了很多,白晰的皮肤,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我们谈话声音很小,所以头就靠得很近,最后我才感觉到她整个靠在了我的左肩上,其实只是不是很实,似靠非靠的。我有点冲动的将她挽在身边,却不想指尖触到了她的小臂,我迅速的收回,并涨红了脸。心里咚咚直跳,怕她怪我而生气的走开。没有,她没有跑开,只是在笑。茜,你就是这榕花,好香。说完我奉上一朵小榕花。茜的脸便红了,不要瞎说,我哪有那榕花美啊。可你在我心中,比花还清,还美。我……我……我还想说什么,她便赶忙制止。不要说,脸上又飞过一片绯红。
高中时的我们思想还比较守旧,相对闭塞。男女同学不能轻易接触,校方虽没有硬性规定,但那时的校风基本大都如此。所以我和茜的亲密接触显得很扎眼,我们交往不久,便流言四出。
高二行将结束的时候,茜没有跟我一起升入高的年级,而是选择了留学一年。就这样,她从我的生活中离开了。那时我才发现我的心里有了一个人,挥之不去。满脑子是她的身影晃动,以及她如花的面容。那时我对考大学并没有太多的感想,只是一心想去从军,穿上绿军装。这个梦想一直贯穿了我的整个高中生活。春节时,茜送我一张漂亮的贺卡,写了几行清丽的字,让我欣喜了好一阵子。后来我知道茜家里条件非常好,住在城里。而我只是一介农家子弟,所以在心理上便有了距离。
高考结束了,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我,我落选了。茜,并没有安慰我,更是和我没有一丝联系,好似在世间突然蒸发了。我心顿生冷意。我想可能茜本来就只拿我是最普通的朋友罢了,心里痛痛的,很伤感,一种门不当户不对的落差让我心冷得像冰窑。一个家庭优越,俊俏的城里姑娘怎么会喜欢一个两腿带泥的农民子弟呢。我对自己先前的行为苦笑着,我竟然跟自己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黑色七月过后,我偶而会一人骑着单车,从20公里外的家里赶到学校,没有理由,只是想看看那熟悉的校园和郁郁葱葱的南国榕树,来体味由此产生的无法拂去的青春记忆。当时学校没有正式开学,只是新升入高三年级的同学在补课。漫步在空空荡荡的校园,独自来到留有往日甜蜜回忆的榕树下。
正值雨后,天并没有放晴的意思,深灰色的主调,阴沉沉的,那棵巨大的榕树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而越发显得清新。一切都那么清凉,满地落花。榕花,扁扁的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许是昨夜风雨摧残之故,落地榕花已不再鲜艳,甚至有些残败。
此时,我突然想起了茜,她还好吗。一阵夏天独有的凉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颤……我的高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吗?我心如死水,全然不再理会高考成绩,只是很迷茫,很无耐,一个人在那里伤神。
我轻轻俯身,信手捡起一枚落花,全神贯注的审视着,她静静的躺在我的手心里,上面还有细细地水珠,艳艳的,很清瘦,纤细的花茎似茜的身影,发白的梗儿像茜洁白的面颊……
高二第一学期,茜突然发烧,我不顾别人会说什么,大胆走进女生宿舍悉心照顾她,忙前忙后。去卫生所开药时,医生一直看着我,一脸的不解,你发烧?我心虚嗫嗫的应声。医生是一个小老头,驾着一副架子为红黑相间的花纹镜子,最后软磨硬泡算是让医生开了药。出门时那老医生直摇头。晚上经过那棵榕树时,站在那里,自己想了好一会,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友情还是真正的谈上了恋爱?好像都不是,可能只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一种莫名的好感。我也不能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在被大学拒之门外的那个冬天,我如愿穿上绿上军装,说如愿其实是牵强。上车离开县城的那个下午,天上还下着大雪。我们一群陌生的老乡坐在车里,说老乡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