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阿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一块儿长大,那时外婆家里很穷,妈妈说明华阿姨经常帮助她,包括偷偷从家里拿白面馍给她吃,拿毛线让她织手套。后来她们长大了,嫁了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和孩子以后,还经常保持着亲密的联系。
明华阿姨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瘦瘦高高的个子,清清秀秀的面孔,自从我看过《红楼梦》以后,就经常把林黛玉想象成她的样子。
明华阿姨的丈夫玉海叔叔却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嗓门洪亮,走路铿锵有力,看到他和明华阿姨走在一起,就觉得他们是最最般配的一对儿,他仿佛天生就是上帝派来保护明华阿姨的人。
但明华阿姨并不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十几年前,他那个和我同龄的八岁的儿子在一个冬天的早上掉到枯井里,连同他下去的,还有盖着井口的一块水泥板。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八岁的孩子走在水泥板上,竟会把水泥板弄断并掉到井里。这仿佛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但却真实地发生了,那块掉到井下的水泥板,砸死了那个和它一同掉到井下的孩子。
明华阿姨悲痛欲绝,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她掌心的一块宝,心尖上的一块肉。在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从绝望中走出来,妈妈去看她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明华阿姨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面容憔悴,她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更显得弱不禁风。一看到妈妈,她立刻流泪了,握着妈妈的手,她几乎是有点儿神经质地问:“秀,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妈妈抱住她,仿佛抱住自己受委屈的小妹妹:“别瞎说,谁家还没个天灾人祸,像你这么善良的人,报应谁也报应不到你头上来!”明华阿姨只是无力地摇摇头,泪水又一次红肿的眼睛中流出来。
在回家的路上,我好奇地问妈妈:“什么叫报应?”妈妈呵斥道:“小孩子,别瞎问!”从妈妈的脸色看,我感觉明华阿姨一定有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妈妈知道。
自从那个孩子死了以后,明华阿姨好像变了很多,变得沉默寡言,脸上总是笼罩着忧郁的神色。一直到几年以后,她又生了一个小女孩,才逐渐从她脸上看到了笑容。
她宠爱自己的小女儿,一点儿都不亚于已经死去的儿子。何况,她的小女儿长得非常美丽可爱,和她母亲一样,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
不幸的是,她可爱的小女儿到三岁的时候,被诊断出患了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她是活不长的!
明华阿姨知道这个消息后,没有表现出什么,很平静。这有点儿不太正常。我原以为她会号啕大哭,痛不欲生的,就像上次一样。见到妈妈的时候,她只是轻轻地说:“秀,一切都是报应,我认命了!”但她那毫无表情的脸,却让我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凄凉。
明华阿姨小心翼翼的抚养着那个美丽但不知何时都会夭折的小女孩,我不知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期间,我也见了几次玉海叔叔,每次明华阿姨向母亲说心里话时,他都会悄悄退出去,有一次,当明华阿姨又一次提到“报应”,他竟然哭了,我感到莫名其妙,妈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也不能全怨你们啊!”
明华阿姨的女儿在六岁那年死了,尽管每个人事先都有心理准备,但死亡带给大家的阴影却消除不了。明华阿姨紧紧地抱着女儿的遗体,没有眼泪,没有哭声,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从明华阿姨家回来的那天,妈妈突然说了一句:“难道真有报应?要不为什么两个孩子都养不活呢?”
就在那一天,妈妈向我讲述了明华阿姨的秘密,这是关于明华阿姨、玉海叔叔,还有另外一个山村女孩的故事。
十八年前,玉海叔叔和明华阿姨正在热恋中,那是一个夏天,玉海叔叔和几个朋友到山里去玩,那是远离我们这个小城七八十里的地方,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那里有几个只住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村民们基本上都没走出过山,对外界的了解,少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玉海叔叔他们几个从城市来的青年,对山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惊喜和好奇,他们行走在一条条鸡肠般的山路上,不时发出一阵狂呼和尖叫。但是,他们忽略了山里地形的复杂,几个小时后,他们发现已经找不到出山的路了。
后来,在大家的茫然无措中,玉海叔叔和朋友走散了,刚开始他也没怎么害怕,直到后来,天色突然变了,狂风四起,大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劲头,玉海叔叔慌了,他知道,在山里,只要一下暴雨,必然会涨起山洪。如果不找个安全避雨的地方,说不定会被洪水冲走。
就在他暗自担心的时候,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一场暴雨就这样铺天盖地下了起来。
透过蒙蒙的雨雾,他几乎辨不出路了,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往高处走,否则,说不定自己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葬身在洪水之中。
就在他顶着风雨往山上攀登的时候,耳旁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这么大雨你往哪儿去呀?”玉海叔叔回过头,在倾盆大雨中,大致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穿红小褂的姑娘,他心里说:有救了!可就在愣神的功夫,却一脚踏空,从山上滚了下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后,他看到一盏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他动了一下,感觉全身都疼得厉害,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湿漉漉的红小褂,正是刚才对他说话的那个山里姑娘。
姑娘见他醒过来,显得很兴奋:“哎呀!你可算醒了,可把俺吓坏了……”
玉海叔叔呻吟了一下,勉强直起身子问:“这是哪儿呀?我怎么在这儿?”
姑娘连忙按住他说:“你别起来,你受伤了!”见玉海叔叔满是诧异地望着她,又接着说:“你放心好了,这是我家,你好好养伤吧,不过也没多大事,只是擦伤了点儿皮。”
“你家?”玉海叔叔更吃惊了,“我怎么到你家的?”
姑娘低下头,小声说:“我背你来的,你从山上滚了下来,一下子晕了过去……”
玉海叔叔吃了一惊,自己是姑娘背下山的?这么重,姑娘怎么可能背得动?他情不自禁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山里姑娘:她顶多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棕色的皮肤,苗条而结实的身子,眼睛大大的,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姑娘见玉海叔叔看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就站起来说:“哦!我给你熬的姜汤
或许是报应
2026-09-21 12:10: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