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儿成了陌路人，不为别的，就为她的婚姻总是没有着落。我苦口婆心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三十五了，该做决定了，街坊四邻会怎么看呢？”
女儿半天不说话，我以为对她有所触动，当我一抬头，女儿忽然站起来，一摔门出去了。
我大声呼喊：“燕子！你上哪儿……”
燕子头也不回，骑上自行车没入黑夜中。
这一走就是两个星期没回来，把我急死了，到处打电话寻找，没有一点消息。
有一天听说附近小树林有一具女尸，我惊呆了！难道女儿就这样折磨我吗？从母腹中就倾注了我的爱，直到把她拉扯大，上了大学，工作了，如今她不但不知道感激母亲，还用这种自杀方式威胁我，如果是真的，我也要死了，我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我希望这个噩耗不是真的，女儿怎么能这样惩罚我？我们娘俩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从燕子十五岁那年，我和丈夫离异了，母女俩相依为命。盼望女儿长大，如今她长大了，可是在婚姻问题上却迟迟不能解决。出嫁是女儿的一件大事，只有女儿出嫁了，做母亲的才能放心。似乎对街坊四邻也有个交代，女儿不出嫁，好像有什么问题，嫁不出去。
忽然有一天晚上，电话铃响了，这是一声救命的铃声，燕子有了消息！我大声呼喊起来：“燕子！回来吧……”我的眼泪下来了，不管女儿有多少不是，母亲总能够包容一切。
“妈，我在大姑妈家呢，住几天就回去。”
听到女儿的声音，她很平静，我就放心了。
“大姑妈？……”我想起了大姑妈的身世，她的婚姻是不幸的，让人痛心的。这一晚我怎么也睡不着，大姑妈的往事在脑子里盘旋着，好像在与我倾诉。
在我刚结婚那几年，与大姑妈的家毗邻。那段时间，每当夜晚来临时，胡同口常常传来哭泣声。那哭声仿佛是一种诉说，对天哭诉，习惯了，便无人问津。
听说大姑父两个月没回家了，大姑妈无可奈何，世界这么大，到哪儿去寻找他呢？大姑妈哭一阵，也就罢了。她下不了分手的决心，也许是老天爷的组合，用一个丈夫折磨一个妻子。大姑父天生风流倜傥，走到哪儿聊到哪儿，谈笑风生，放荡不羁。从他手工制作的皮鞋，发展到第一家皮鞋厂，小有名气。
大姑妈天生内向，性格温柔，她不善言谈。
大姑妈时常与我聊天，她说：“婚姻是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这句话我一直不理解，我认为婚姻是幸福的港湾，是女人的归宿。随着时光的推移，我的婚姻发生了裂痕，最终夫妻离异了，这时我才体会到婚姻不过是丛林中的一个“陷阱！”
大姑妈有一儿一女，都在国外谋事，老两口应该是轻轻松松，相敬如宾的。然而，大姑妈活得可累了，过不了一阵子，她就在胡同口啕嚎一阵。人们不用问，这是大姑妈的一种生活方式，对天诉说，哭完了，继续活着。
大姑父并不痛心，大姑妈痛哭时，他不在家；大姑妈不哭了，他回来了。我曾羡慕他们老两口，都是金婚了，一直相守着，老两口多幸福！
大姑妈却告诉我：“你错了，婚姻早一点解体是幸运，谁能自立，谁是幸福的。”
大姑妈常说：“电视上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夫老妻，介绍他们相守的经验，并为他们熬到金婚祝贺庆典。他们真的是那样幸福吗？还是他们蹩脚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没输没赢，没有分手，终于熬到金婚！”
大姑父去世那天，大姑妈哭得最伤心。她大概想，这是最后一次哭了，再没有比淡漠的夫妻情感折磨大姑妈更痛苦了！
我忽然想，做母亲的为什么催促女儿走进婚姻呢？，是否在催促她早日掉进陷阱！世俗的观念在我头脑里作怪，在现实中，离婚的，再婚的比比皆是，这是为什么？是幸福的婚姻在招手？还是人生的不幸在演绎？大姑妈的婚姻是一面镜子。
第二天，我主动给女儿打了电话，急切地说：“燕子，回家吧，妈妈不再糊涂了。
第二天女儿回来了，她第一句话就问：“妈妈，您真的想明白了？我在大姑妈身边，听到许多至理名言，她对待婚姻不像您那样世俗。”
女儿在批评我。
“妈妈，”她说，“您说的女大当嫁，是不是应当说女大应当自立呀？生活的方式是可以选择的，结婚不是女人的唯一归宿，我愿守在母亲身边，享受母亲的疼爱，这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幸福？”
我的眼圈湿润了，内心却有一种谴责：“婚姻隐藏着陷阱，女人从结婚那天起，就警惕步入婚姻的陷阱。妈妈经历过婚姻的破裂，是受害者，而今却催促女儿步入婚姻的陷阱，是妈的糊涂。”
“妈妈，您为什么想通了呢？”女儿问，“这些年您心中非常痛苦，为什么还制造一个痛苦强加在我身上？”
我望着女儿，好像自言自语说：“我常常在混沌的现实中不能自拔，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违心地说话，欺骗自己，也欺骗女儿。”
“大姑妈说，婚姻的殿堂是虚无飘渺的，只有自立的女人才是最珍贵的。”燕子在纸上写下了这句话。
我感到女儿长大了，更佩服大姑妈对生活的剖析。她不愧是六十年的大学生，在教书育人方面心有灵犀。
燕子自信地说，“将来有我陪伴着您，您不会孤独；我有母亲的照料，不会寂寞，我们的生活会很和谐，您还求什么呢？”
“是的。”我感激地望着女儿，“有见解的人才能获得自由。”
女儿收拾背包，她报名做了一名志愿者，到贫困山区去考察，希望当一名小学教师，把自己的爱献给那些贫困的孩子。
我感慨女儿的心怀，原来她一直在寻找人生的幸福之旅，做最佳选择。我在信中告诉她：“将来你那里需要我，我一定去，我们母女俩将生活打造得更舒心、更安定、更随意，这也是一种幸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