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在一个这样浮躁的世界上,竟然还有吕行这样一个真正的诗人。对于当代的诗,尤其是周围人的、小圈子里出来的诗,我一直的感觉就是可读可不读。或者有诗的形式,没有诗的实质,或者功夫到家,但陈词滥调,或者附庸风雅,无病呻吟,更甚至阿谀逢迎、矫揉造作……可是,就是在这样浮躁的群体中,竟然还隐藏着吕行这样一个真正的诗人。
吕行,原名吕晓燕,女,寿光人氏,诗人,自由思想者,喜欢哲学、音乐和先秦文学。

真正的诗人是骨子里的,他们注定了要成为诗人,成为诗人是他们的宿命。他们的诗歌用生命写成,他们注定了在现实的物质世界之外还拥有一个精神的殿堂,这个精神的殿堂独立而宏大,丰富而辉煌。因了这个殿堂的存在,他们与平常人有着明显的不同,诗人写诗如同夜莺歌唱,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倾吐,而绝不是为了博得一点虚名,半分实惠。哪怕按照世俗的标准去看,这样的写诗注定会成为悲剧,他们亦是圣徒一般毅然前行,因为他们走不上其他的途径,其他的途径都违背他们灵魂的声音。他们将义无返顾,忠诚于自己独特的内心,来面对这个绝望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一个物质的世界,而实惠,是谁都有权利去追求的,所以我们无法要求别人放弃实惠,选择清贫,因为我们自己也可能无法做到。但是,当我看到真的有人能够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去生活,依然不可自抑地生出敬仰和羡慕。

事实上我对吕行一无所知,从来没有联系过,更没有见过面。我对于她的了解,全部来自一本小32开、名为《漫游者》的诗歌集子。想了解一个写作者有两条途径,一是与其交往,一是读她的作品。这几年因为文字而结识了一些人,我有了一个体会,从文字中去解读一个人,和现实的接触一样可靠。如果他的文字我信不过,有怀疑,那么他的为人也大抵如是。文字是对内心的表达,而一些人生来就没有自己的内心,即使文字再瑰丽技巧再纯熟,也仍然是读之无趣。触目所及多是这样的印象,所以我有时会怀疑,怀疑读书人这个群体,怀疑文字本身的意义,包括怀疑自己。但是,在万花筒般的泡沫下,也会不定期的触摸到一种清坚的质地,看到一份光泽,一种宝贵的真诚——吕行的诗作便是其一。

她的诗,为我们打开浮世背后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宏大的精神空间,对于这个空间,诗人自信而且骄傲。哪怕她不名一文,她将仍然富有,她完全有资格对这个世界的声色犬马表示鄙夷。她在诗里对一个人说:

我的孤独也不能照亮你

要知道我的孤独不同于你的孤独。

这是怎样的骄傲和自信,因为她明确知道自己孤独的价值。

孤独是诗集几百首诗中多次出现的一个词汇,诗人始终对自己的孤独保持着矜持的态度,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怀疑。

孤独,注定了的孤独,无可与语。我想我是能够透过文字的表象,真正理解了诗人的读者之一。四周人群稠密,到处泛滥着语言的泡沫、虚荣的泡沫,这些都造成诗人和群体之间无法逾越的栅栏,这个栅栏的存在又加深了诗人的孤独。诗人在诗中谈到一种向往,并称这个向往既非来自想象,亦非来自阅读。但是我们发现,阅读带给诗人的世界,并不少于生活带给她的,因为是阅读为一个写作者打开了另一扇门,在这扇门后发现另一个恢弘壮观的世界,在阅读中,诗人找到了千年前,与千里外的真正的同类。

诗人有着庞大的阅读量,这个阅读的范围决不仅仅局限于诗歌,局限于文学,且这些阅读构成了诗人的思想,和诗歌的重量及厚度。文学固然要美,却更因为有了思想的骨骼在支撑而有了力量,这就使吕行的诗在一个女人的性别符号之上,多了深刻的力度。

是的,力度。女诗人的诗,我们常见的,大多是小情小调,风花雪月,以婉约清丽见长,但境界毕竟狭窄。而吕行诗歌的分量,在于她超越了这个层面,即使同样表述爱情和自然的诗句也到处透出一个思想者的影子。诗集的第一篇是《黎明》,黎明作为一个意象,可以引发种种的解读,可以意会为生活在当前,内心对于未来的憧憬,对于光明和美好的期待,在憧憬中,期待中的光明和美好能够对于黑暗的现在进行拯救,但也完全可以解读为古往今来人类一次又一次破灭但一次又一次保持的对于明天的幻想:

黎明必然的洞口

我怀抱我的天下匍匐了一万年

当我头破血流将牢底坐穿

你一定在某个地方忠诚守侯

手持鲜花和鸟鸣

……

彼岸的灯火

我用幻象点燃你我投身你

茫茫苦海无边的泅渡应允你

……

在我泪水的抚摩里多么嘹亮

……

诗人已经明确指出,黎明只是一个幻象,但是一代一代的人类,走过了多少历史的幻象呢?

这种思想的支撑自始而终,即使在纯粹的爱情诗里,也仍然因了思想的渗入而不同于一般的单纯的情诗,在《暗恋》中,诗人写到:

我珍藏着我的蜜

隐藏的蜜自虐的蜜

……

一半是罂粟一半是菩提

一半是丝绸一半是刀子

一个人的乌托邦里醉迷金纸

……自燃自焚的火焰里

我看见天堂的美丽

……

同样是表述爱情,但诗人在沉陷于爱情时,却早已清醒地认识到了罂粟与菩提同时存在的爱情本质。其实再清醒的人也无法超越于命运,而爱情则是命运之一,遇上谁,爱上谁,爱或者舍弃,记住或者忘记,原本不由自己说了算,就像诗人注定了要成为诗人一样,是不可逃避的命运。

如果说诗人因了心灵的敏感,对于快乐与幸福的感受较常人更加灵敏,那么诗人的疼痛更将如此,甚至可以说,痛苦是诗人的本能。在《逃》中诗人写到:

这些穿衣服的人不能认识我的赤裸

一如我不能明白他们层层的遮掩是为了什么



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为自己穿上衣服

可是我错了

这些目光的箭蔟毫不宽恕

为我每平方厘米的皮肤布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