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的女友离婚了。好几天了，她一有闲暇就为这事儿絮叨，听得我都有点烦了。朋友离婚，对她刺激不小，她絮叨最多的是：“‘苗苗’往后可怎么办”。“苗苗”是妻女友的女儿，今年二十岁了，是个“胖丫儿”，没有考上大学，在家闲溜达着。
二十几年前，这两口子很是恩爱。每次来家串门，两个人都要相互挨着一起坐沙发。男的为女的拽一下衣服，女的为男的抚弄一下头发，看得妻恍恍惚惚的。有一次送走他们，妻低声骂一句：“老土”。我以为在骂她朋友两口子，很惊讶：“不土啊，很时髦，很恩爱的啊！”妻怒目圆睁：“我是骂你！你看看别人是什么样子？再看看你，上街只管你自己，离我八丈远，车来了你自己先上，我落在车站你也不知道。跟一个土农民结婚真倒霉！”我想起是有过这么一回，确实把她给弄丢过。那还是在筹备结婚的日子，随她一起上街逛商店，采购结婚用品。上午十点，转到下午六点，我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车来了，我怀抱两床棉被，和一些丁零当啷的玩意儿，抢先上了车；她手提两口小锅，一把锅铲，一只铁勺儿和一把筷子，跟在我后面。到站下车了，我左等右等，车都开走好大一会儿了，她却从后面的一辆车上下来了。回家还好，她只说是因为车太挤，所以才把我一个人放跑了，一再道歉是她动作慢，没有跟上，听上去是她的错儿。当时我也没有仔细想谁有错儿，只想躺倒放平脚后跟。怎么过了几年，这错儿就转移到我这边来了，女人真是奇怪。
当时她骂得我有些不服气，恼羞成怒：“他们那不是恩爱，是轻薄！”妻当时回敬我：“那你也轻薄一回给我看看！自己土不承认，还说别人轻薄。没修养、没情调、不懂浪漫。土农民一个！”鉴于曾经弄丢过一次，后来我干脆拒绝和她一起上街，这就彻底杜绝了再犯同样错误。就这样她和我这“土农民”一直就这么凑合着过，现在我已经把她熏陶成了一个彻底的“土妞儿”。
晚上妻放着电视不看，磨磨蹭蹭走进书房来找我：“如果我们离婚，你打算怎么对待我？”我很吃惊：“怎么，你也想离婚？”
妻说：“我是说如果。”
我边看计算机屏幕边说：“没有如果，我们为什么要离婚啊？”
妻说：“就假装我们要离婚，你会怎么对待我？”
我回答：“不用假装，我们不会离婚。”
妻发脾气了：“你脑子进水了，我是说让你设想一下，如果你现在提出要离婚，你会怎么对待我和儿子。”
妻发脾气就会引起我的注意：“我不想离婚，怎么设想？我，不会提出离婚的。”我停下打字的双手，侧过身来看着她，用手指着我自己的鼻尖。
妻又换一个角度：“那好，是我，我现在要提出离婚，你会怎么对待我和儿子？”她也指指自己的鼻尖。
我说：“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好吗？他们离婚怎么把你给弄得神经兮兮的？”
妻说：“他们为财产和孩子，听说都上过法庭，很不愉快。我们离婚你会和我挣财产和孩子么？”
原来她担心这个啊。我说：“如果我们离婚，不管你还是我提出，我都净身出户。如果不怕警察抓，我可以连内裤都给你留下来。”
妻继续追问：“那你住哪儿啊？”
我回答：“还住在现在的床上啊！”
妻又问：“那我住哪儿？”
我回答：“你还睡在我旁边啊！”
妻很迟疑：“那算离婚吗？”
我调侃：“当然算啊，只是离婚不离家，除了把‘结婚证’换成‘离婚证’，其它一切照旧。你继续给我洗衣服做饭，我继续抽烟看报纸。”
妻说：“我是要你认真设想一下！”
我说：“这就是我认真设想的结果，离婚不离家。”
妻叹口气说：“难怪当年我妈警告我：你别和他耍心眼，你斗不过他，好好和他过吧！”
我回敬：“可岳父大人也对我说过：你别和她拧着来，你拧不过她，你就顺着她吧！”
妻起身准备回客厅看电视：“人怎么这么琢磨不透啊，我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我回过身，把手头的事情停下来，把这段对话写成了现在的“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