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本人和普通中国人一样爱国,但我还是不得不指出,如果站在一个公平的角度来看的话,那我们就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国学的确是在一个先天不足的环境中诞生,而这种环境也决定了它本身的先天不足。
我们知道,诸子百家诞生于春秋战国时代,这个时期的人们不管是国王百姓,也不管你愿不愿意,整天要面对的就是一件事:战争,具体点说是土地兼并带来的战争和动乱。它就像是我们现在的市场或者房地产一样,你可以讨厌它,诅咒它,漫骂它,但就是绝对的摆脱不了它。
当然,你可以不去打仗,不去杀人,去来个独善其身,但要是这样的话你注定土里刨食、寒酸一生。因为在一个小农经济为主的农业社会中,社会的财富绝对是掌握在国王手里,你要想过得好就必须给君王打工,所谓“学好文武艺,售与帝王家”,而这就注定了人们,尤其是知识分子终生都被拴在国家战争机器上。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明智的选择不但是要彻底面对战争和动乱,而且还要绝对的与狼共舞。而纵观诸子百家,无一不是这么一路舞过来的。
正因为如此,孔子和孟子才终生关注“国家秩序”,并以如何建构稳定的“国家秩序”为自己学说的中心。正因为如此,韩非才终生将如何维护“国家秩序”为自己关注的焦点。也正因为如此,老子和庄子才会终生强调虚无的价值,以求让整天忙着血腥争斗的人们在身心交瘁后能够得到心理上的解脱……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注定了国学的先天不足。
首先,因为战乱年代人们要活命就必须拉帮结伙,个体独立的人根本无从谈起,所以,诸子百家们的眼中根本没有个体一说,他们一开始就把人无条件的纳入到社会等级的网络之中,考虑的都是一群人怎么办的问题。光这一点,就和我们现代人天壤之别。
其次,因为在战乱年代,人能够好好的活着就已经比什么都强。所以,在诸子百家中,温饱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而能够没有危险的温饱则更是求之不得了。这一点,就连最浪漫的庄子也不例外。因此,对他们来说,类似求知、发展、享受、游戏等人类高级点的要求既遥不可及,又不可想象,这和我们现代人差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此外,因为诸子百家们著书立说的最终目的是要让老板——君王赏识,所以他的学说从一开始就和普通人的正常生活无关。当然,他本人也许见不到君王,但他的学说可以被君王赏识,青年学生可以凭他的学问青云直上,升官发财,所以只要他的学说能够服务于统治,即便是身居山林,照样可以门庭若市、财源广进。换句话说,所谓“百家争鸣”其实不过是“百家献策”。在这种情况下,爱情、幸福,命运、追求等等基于对健康人性抒发基础上的论述在诸子百家中简直是难觅踪影。这和我们现代人的追求简直是南辕北辙。
当然,也许这里面庄子似乎是个例外,但只要我们稍微读一读庄子就会发现,他所强调的自由,是相对于置身于国家战争机器上后的压抑而言的,换句话说,是相对于已经成为囚犯而言的自由。任何一个健康的,尤其是对当官没兴趣的普通人对他的那种超越一切的自由只会感到莫名其妙,不可思议。
因此,所谓发源于“百家争鸣”的国学其实本质上是特殊战争动乱年代产生的政治统治学说,它从一开始就把人的情感、欲望、追求毫不客气的纳入到统治的框架与秩序之中,并以各种手段无限的进行强化。它从来就没有尊重过个体的存在,也跟本没有考虑到个人的需要与追求,先天不足与偏执片面几乎可以说是贯穿了它的始终。所以,它永远只能是少数专家学者研究的对象,对它任何意义上的弘扬则是我们文明不折不扣的野蛮与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