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轰轰烈烈的梁山好汉,终于选择了招安为最终归宿。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过程,体现了两代寨主晁盖与宋江的不同风格。
晁盖“托塔天王”名号,来自将临村——西溪村的镇鬼宝塔,强行移到了自己所在的东溪村,将溪中的鬼魂逐回了西溪村,多少有些自扫门前雪、以邻为壑的味道。
宋江“及时雨”的名号,则来自江湖的赞誉,可谓群众基础深厚。
名号及来历的不同,透射出二人的风格。
晁盖有担当,爱惜江湖名声,不计后果。无论何等相求,都是一手承揽下来。
晁盖家境优裕,不缺吃少穿,也未受人欺压。按理,完全可以仗义行侠,度此一生。可是,刘唐来告以“一份大礼——价值十万贯的生辰纲”,问晁盖敢不敢取时,晁盖便一口应承下来,继之召集了吴用、阮氏三兄弟等七位好汉,设计劫取了生辰纲。晁盖义气,打劫来的十万贯,平均分下来,所得不过一万多贯,实际上他并不缺这几个钱。之所以应承下来,顾及的实为江湖名声。
至于劫取生辰纲以后,会惹下多大的祸端;一旦事发,退路如何;晁盖则全无预案。实际上,阮小五、白胜,本身就嗜赌,分到钱财以后,极易再入赌场,露出“富端”,在官府严密追查下,没有不露馅之理。果然,没过多久,官府就从白胜这里打开了缺口。白胜吃打不过,一一供出了晁盖等六人,由此招来了官府的追杀。
这些,连号称“智多星”的吴用,竟也没有顾及到,足见吴用不过是一介乡村学究,远没有汉初张良的谋略。
得力于宋江的通风报信,六位好汉才得以逃脱。临时投奔梁山,靠林冲火并了王伦,才得以落草。足见临时寻找的退路,是多么的坎坷难行。
做了梁山寨主以后,晁盖仍然顾前不顾后,只满足于打劫富户,与众兄弟“大秤分金,大块吃肉”,至于日后如何养老,众家小如何安命,则全无谋划。
比起晁盖来,宋江则既瞻前,也顾后。江湖义气虽讲,帮人也帮到点儿上,但对于绝了后路的落草,却迟迟不肯越过雷池。后来因“反诗”案被逼上了绝路,才不得已上了梁山。
上了梁山,接来了老父后,李逵触景生情,也要回家接来老母快活。对此,晁盖深为赞同,但也只是让李逵赶紧动身。而宋江的考虑则细致很多,首先让李逵保证沿途不许吃酒误事,接到老母后,速速赶回。李逵尽管答应了,宋江仍然预计到了会出事,随后又派朱贵前往接应。
仅从这件事,便可知“及时雨”的名号,所言不虚。
晁盖时期,山上仍是自己带来的七位(白胜后来被救出上山),以及王伦手下的四位,共十一位好汉。此外,不见增加。后来凑齐的一百零八将,大都是慕宋江的名声来投的。
可见,宋江比晁盖更孚众望。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尽管是兄弟,晁宋二人风格不同,宋江一上山,便遮掩了晁盖的光芒。虽然晁盖座次未变,日后必难融洽相处。《水浒》作者无奈,只得让晁盖陨落在了曾头市,免去了兄弟相残的结局,坏了“义气”。同时,也让晁盖留下遗言“捉住射死我的为寨主”,而不是让位于晁盖,透露出两人已生出的龌龊。
继任了寨主后,鉴于当时宋廷虽有外患,但朝廷采取的是“虚外实内”的国策,在边塞虚为应付,而将重兵屯在了内地,天下并未动荡。在此情况下,争夺天下,实为痴人说梦。于是,为了自身及重兄弟的长远考虑,宋江选择了招安大计。
为了实现目标,先是改“聚义厅”为“忠义堂”,打出“替天行道”的擦边球,并给各位好汉排定了座次,建立了组织体系,改变了散乱状态。为了找帮手,不惜设计逼反了卢俊义,再救上梁山。最终达成了招安。应该说,这一苦心孤诣,仍属一场“及时雨”,为自己,为梁山兄弟,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归宿。
如果生逢乱世,晁盖的发展方向当是项羽,宋江的发展方向则为刘邦。项羽虽然阳刚十足,终斗不过身段柔软,集阴阳二气于一身的刘邦。这就是历史的宿命。悲耶?喜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