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艺术家,这个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起因是上半年我参加了一个评论比赛,给了个文艺评论家的称号。
然而自从有人惊艳我是艺术家,继而媚眼追问我被艺术一回多少钱之后,我就不再承认我是艺术家了。
那天我去夜市吃烤肠,不料竟然有人认出了我,“哇噻”,他尖叫着,“这不是艺术家###么?”我慌张的四下张望,很多人围过来,把我围在一群人中间。
“艺术家也吃烤肠么?”一个老太太一脸的慈祥,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形象。她欣慰道:“这个艺术家比较真实,比较贴近生活,像个做学问的。”天地自有公道的,我以为,不料一个小青年露着纹了带鱼的胳膊,称赞道:“你看,那是在练习呢……”他很在行的的说,我的行为,已经印证了他的想法。“多像呢?最好用香蕉我告诉你说,人家武腾兰就是用香蕉练的么……”我急了,大喊一声,“你他妈的才是艺术家内外全家都是艺术家。”我咆哮道。
我总算是脱了身,众人有了追究学问的决心,纷纷向那人取证,那人高叫道“是嘛,他是,我看见评委给他发证的……”
“我说吧,都要发证的,都得像民国一样,发证收税……”这个行家说,“我早说过的,你们就是不信……当时还有一帮子文人选了三六九等的。”他似是找到了社会风气败坏的佐证,高叫着。
趁空,我跑掉了,像被鬼追一样。 
因为我是艺术家,除了写文章我什么都不会,找工作很难,幸好一家写真馆招聘文案,然后我去应聘。
“我们这里只招懂艺术的”那人看我是个男人不屑的说。
“我是二手艺术家,有证的,可以么?”我怯怯的问。那人眼睛一亮胳膊上的乌鸦也红亮起来,“当然是不分男女老少滴,现在连新媳妇都是二手的,艺术家也可以嘛”他热情的逮着我的胳膊,一边说,艺术工作者么,有几个不是二手的?
我自然心凉到底,填了表,写了个假电话,终于逃了出来。大街上,广告牌子上的美女一定是应了艺术家的要求,把衣服脱的少之又少,电视上的美女秀,照相馆的写真集,脱了衣服就是写真么?美女秀呢还是某厂家集体挑二奶呢?我愤愤的想,由此我联想到日本,日本的色情业极端发达,但是和艺术无关,日本人也没有高叫色情艺术,色情就是色情,虽然显的下流,但并不无耻,而且真诚,无耻的是以艺术之名去看色情,如果再发生抗日战争,应把这些艺术家集中送到南京,让色情宗师清理门户,别让这些艺术家玷污了真正的色情,身为艺术家,我带头看黄盘,因此栽赃艺术,我当首先被砍头。
幼儿园给我打来电话,关于孩子入托,我看的很紧,我不想让我儿子去写文章,我先说好了我儿子不参加什么魔鬼超前班,才同意见面。
见了面,心情实在是坏到极点,这年头,艺术家都乱了,画画一定要画美女,照相一定要写真,写文章一定要有情痴,拍电影一定要有皇上和妃子,真要命。 
我问那人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那人得意的说,我们专选优秀的父母联系,你参加的比赛我们也是很关注的,基因优秀么。
我要走,那人只管说,舌头舔掉唾沫星子,然而唾沫星子又粘到嘴角,我突然想起武腾兰的舌头……
我儿子不入托……
“邢先生,您的大公子我是见过的,有舞蹈天赋将来一定会成为艺术家的……”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语气嘲讽问,我儿子是不是也穿上小裤衩子搂一女的么?
那人竟然高兴的起来,艺术培养么,都这样,央视晚会上的孩子也穿着很性感的艺术服装么。
我点点头,然而恨恨的说,你做点人事,别糟蹋别人家的孩子,孩子只能学小二郎和社会主义好,哪怕只学小白兔白又白也好,露屁股的事,是大人才能做的勾当,积点阴德,孩子的身体有什么性感的? 
那人吃了一惊,一脸的愕然,然而很快醒过神来,回敬道:“你以为文字艺术就不叫勾当了么?贾平凹写的废都我也看过,金瓶梅我也看过……”
我不想让我儿子变成色情狂。
园长打来电话,就那人的行为向我道歉,我只说了一句,放过那些孩子,不要让艺术毁了孩子的纯真。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五日凌晨于北京白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