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戏曲存在于人们合理的想象中,西方的戏剧表现在激烈的冲突里,每个国度都有自己民族的文化,特殊的文化造就了民族的气质,多元化的发展给予人们艺术的遐想。伏尔泰曾高度评价《赵氏孤儿》,并且认为其深刻的思想内容和无比苦厄的悲剧性,堪当是中国版的《哈姆雷特》。

舍生取义,杀身成仁

程婴的偷抱婴儿,将军的以死谢罪,充分反映了儒家文化的忠君爱国。他们一方面处于良知的审问,另一方面无法逃避主仆的忠诚问题。继而当程婴带着婴儿出宫时,将军会百般刁难,在得知是赵氏的遗孤后大开方便之门。其中涉及到的包括仁义和智,因为赵盾以百姓为先的行为得到全国上下人民的支持,而晋王刁难百姓,使得人人心有怨言,所以有志之士会愿意为赵氏献身,。可是古代礼法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赵盾能够像魏征一样的纳谏,但是晋王不如太宗一般英明,在奸臣屠岸贾的陷害下,终不能实现理想。其次,将军和程婴都属于臣子的范畴,只是程婴受公主托孤,是以公主为主,而守城将军仍然是晋王属下,各为其主导致了在偷运婴儿上选择不同。守城将军放了程婴,在道德上完成了个人的形象塑造,但是在君臣之间失去了信用,为此他必须以死以报答主上的恩情。相对而言程婴不用马上自刎,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发展个人的事业,不过当他受命养育孤儿时,他已经注定成为了宫廷的牺牲品之一。在故事的构造上,守城将军是一个明喻的悲剧,短时间内消融的痛苦,而程婴是一个暗喻的悲剧,长时间里挣扎的痛苦。
戏曲中所有的人都是精神的符号,他们代表的是时代给予他们特殊的含义。比如公主的丫鬟彩凤就是金兰义气的所在,当屠岸贾把她从公主的府邸带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样视死如归的精神恰到好处的表现了公主的亲和,假如不是金兰一般的义气,怎么会面对屠岸贾的威逼利诱不为所动?假如不是金兰一般的义气,怎么会敢对官场如此不屑?忠君之事是古人实现仕途的必经之事,然而在忠君之前,更注重人的本性修养,孟子美其名曰“浩然正气”。所谓浩然正气也就是本能的反应,就像乌鸦反哺,三羊跪乳,对有恩于自己的一切怀着感恩之心,体会大自然的关怀。彩凤受到屠岸贾的严刑拷打却经咬牙关就是对于公主平日里恩情的回报,这种情感是超于功名利禄的,是种自然的情怀。就像蜀汉的刘备,正是因为桃园的金兰义气聚集了关羽和张飞,正是因为三顾茅庐恭请卧龙所以博得了诸葛亮的好感,也就有后来曹孟德以赤兔宝马等重金相赠却留不住关羽的心,曹魏势力庞大而孔明却要扶持阿斗。在礼仪规范之前人们保持着自己朴素的心,知恩图报就是性本善的写照。可是后期儒家学派因为过分强调入世治世,导致在平衡统治者和百姓的利益上,在很多地方作了让步。继而有的信念不坚定的儒生有时会牺牲百姓的利益暂时求得自身的地位。后世所流传的“天地君亲师”就是对于维护统治者利益而建立的,在儒家看来,君主应当如尧舜禹一般贤明能干,而臣子必须向姜尚,周公一样辅佐君王。从历史实践上对比,儒家影响的朝臣大多会维护君王的利益。因为他们相信天下易主,必定生灵涂炭,兵荒马乱,所以为国为民都应该努力提醒君王做个好帝王,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从西方的心理学上来看,人的私欲是正常的,没有私欲的人都是神,至少都是圣人,生理的影响导致心理的渴求,心理的渴求又推进了生理的需要。中国古代一向都是主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可见修身对于一个成功人士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只有控制的自己的欲望,才能“淡泊以明智,宁静而志远”。程婴是典型的儒家思想代表,在传统的儒家中,书生都以立志报国为人生目标,结果导致一生都在欲望和精神的区域挣扎,在特殊的环境里确实有一定的积极作用,可是离开了发生的背景就是一场人生的戏剧。所以当年孔子向老子问道的时候,老子会对孔子讲的一大堆礼仪嗤之以鼻,毕竟孔子的学说在道家看来是违背天性的。道德经曰:“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离开了人的本性去强加的规范不仅不能够使人真正的和谐,反而会使人变的虚伪不真。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赵氏孤儿》具有的思想性是中国朴素哲学的精神集中体现,首先剧中的偷运婴儿就是第一个情节点。本以为把婴儿带出宫就万事大吉,谁有想到了屠岸贾会以杀死全国上下半岁一下婴儿为借口进行要挟呢?所以成功不过是一种短暂的愉悦体验,无常的世事在不断的变化过程中发展。当程婴把小孩带到好友公孙杵臼家时,好友会先惊讶而后同情,这属于心理现象上的本能反映,《厚黑学》上有个经典的例子,就是当一群好友吃完饭后出去,和人发生冲突打架,从自我的立场肯定是是希望朋友这个圈子的能赢,而这种想法本身就具有不确定性及非正义性,对立的一方肯定会和自己的想法一样想着自己赢。把这个问题放大,民族与民族间,国家与国家间,肯定都会希望自己所属的一方能够取得胜利,然而优势本身就具有虚幻性,如果地球和外星发生冲突,我们是不是会站在地球人的角度呢?同样把这个问题缩小到个体上,如果我看见别人死去,自己是否也会害怕死去呢?大小的确定都是眼界等意识界影响造成的现象,它的本身就具有私有的“执我性”,由这个“我”生发出我的重重思维镜像。公孙杵臼在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本能的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危险所以恐惧,而后在程婴的一番说辞下变的大义凛然,这是由于人的心理从生起到消灭需要一种寄托。在唯物主义范畴中的心理学里被称作“信仰”,就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理想与现实世界的沟通。在唯心主义普遍被成为“良知”,就是冥冥中自有主宰,善恶到头终有报。程婴是集儒家精神于一生的典型人物,他活着就是一种责任,要去带大孤儿,要去忠诚主上,或许在西方看来就是一种“宿命论”。同样在面临如何解决婴儿问题的时候,程婴又必须为自己的名声做事,他在剧中说:“晚年四十才得子,现在为了保住赵氏孤儿只有牺牲自己的儿子”。“大义灭亲”是古代一种极端的行为方式,正如同周文王讨伐商纣时的感慨,“纣王无道,荼毒生灵,惟大义灭亲推翻商纣”,后世见于赵子龙救阿斗,刘备摔儿等,明显都是大义灭亲的表现。
《史记-赵世家》记载,“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