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读了郑渊洁先生的一篇文章《请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初读不觉拍案称奇,击节叫好。文章振聋发聩,直击时弊,对现行望子成龙、盼女成凤的家长们揠苗助长的行为进行针砭,可谓一针见血,痛哉快哉!细细揣摩,感觉有问题,人生不是戏剧,不可使用欲扬先抑的手法。思忖再三,不禁冷汗涔背,不寒而栗,岂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我们先要搞清楚“起跑线”这一概念,否则讨论便没有意义。“起跑线”应该指人的启蒙教育阶段,大致是指幼儿期和少年期。郑先生在文中也曾列举某大学少年班的例子,在这一点上,我和郑先生以及教育界的各位同仁的意见大抵是一致的。
郑先生写道:“但是,输在‘起跑线’上只适合短程竞赛,例如百米赛。如果是马拉松那样的长跑,就不存在输在起跑线上的担忧。相反,马拉松比赛赢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往往由于没有保存体力,致使起个大早,赶了晚集。”“长跑的要诀是保存实力,这和孩子学习知识的道理一样。”笔者不敢苟同。将人的一生比喻成马拉松竞赛,这本身就是不恰当的。其一,人的一生有长短,从传统心理学角度讲,可分为幼儿期、少年期、青年期、中年期、晚年期五个阶段,每个阶段的发展有各自不同的规律。马拉松比赛每个人的赛程一样,为42公里195米,大致分为起跑、前半程、后半程、冲刺等几个阶段,跟人的发展几个阶段有本质区别,比如马拉松的冲刺阶段是属于竭尽全力、速度最快也是最辉煌的阶段;而人的晚年期则比较安详,像一片秋叶,静静地离开枝干,飘落于大地。其二,人的一生发展靠的是潜力,潜力是无穷尽的,只要合理开发,就会变得愈加丰蕴。马拉松竞赛靠的是体力,在单位时间内,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无论如何合理分配使用,其总量都会越来越少。将长跑中保持体力的做法生搬硬套地拿来用在青少年潜力开发上来,不是很荒唐的一件事嘛!
郑先生还写道:“20多年前,某大学的少年班家喻户晓。如今,这些昔日的神童几乎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成为栋梁之才。这些孩子没有输在起跑线上,但是他们或父母将人生的马拉松赛跑误判为短跑,拼尽全力赢在起跑线上后,后劲不足,最终败北,贻笑大方。”对此笔者有两点怀疑:其一,郑先生有没有对这一少年班的所有同学目前的发展水平,与其同龄人的平均发展水平做比较?当年考上科技大的这些孩子,可能会存在高分低能者,但这毕竟是少数;其中绝大多数孩子的学习习惯和智力水平都好于或高于其同龄人,笔者可以断言,这些人目前的平均水平肯定高于其同龄人发展的平均水平,怎么能说“后劲不足,最终败北”呢?其二,二十多年仅是人生的一个阶段,当年考上科技大的这些人至今应该不足四十岁,我们怎么能将其和袁隆平等声名鹊起的科学泰斗相比?纵使他们现在确实是默默无闻,又怎么能够判定经年以后这些人不会做出卓有成效的贡献?现在就用“贻笑大方”作盖棺定论是否为期过早?
稍稍翻开名人档案,许多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界的名人,回忆起当年的童年生活,没有一个不说自己有一个良好的启蒙教育,没有一个不说自己当年在少年时代养成的良好品行和学到的知识和能力为今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鲁迅、郭沫若、茅盾等中国现代文学泰斗,都受过良好的私塾教育。鲁迅儿时听长妈妈讲故事、郭沫若童年时听妈妈背诗、茅盾少年时代背诵《红楼梦》,都在向世人说明,他们有良好的启蒙教育,他们当年可真的没有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啊!我国数学家苏步青在《留得丹心报春晖》一文这样回忆自己少年时代的读书生活:“上中学之后,我在老师的诱导下对数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四年中就演算了不少数学习题,各科成绩名列全班第一。”我国桥梁学家茅以升回忆起学生时代的生活,不无感慨:“我因笔记做得全(5年中做过200本笔记),学习时间有计划表的控制,考试常得满分。我在唐山五年,经过无数次的考试,每次大考发榜,都是全班第一名。”他们也不曾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个理念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我们家长,急功近利,甚至采取竭泽而渔的办法,无视孩子的兴趣,结果让孩子信心丧失、兴趣殆尽,恰恰是输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了。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就是注重孩子良好习惯品德的培养,着眼未来,努力让良好的品行伴随一生、影响一生。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就是要关注孩子的兴趣和特长,恰当地加以诱导,为今后的可持续发展奠基。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就是要尊重青少年身心发展规律,尊重孩子的天性,给孩子一个较为宽松的发展环境。真正赢在起跑线上,是增强孩子发展的潜力,而不是揠苗助长。一个人,可以没有知识,但不能没有潜力;没有潜力是人生最可怕的事情。
赢在起跑线上,不能保证赢在终点;但输在起跑线上,往往会输掉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