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蹲在美术馆翻资料，第一次摸到草间弥生的自述手稿片段，才搞懂草间弥生为什么怕红色，不是单纯讨厌这个颜色，是红色会触发她的幻觉。
很多人看完展览，以为红色波点就是她的招牌，随便拿红色装饰模仿她的作品，我最开始也这么干，还买了一大块红底印花布铺在桌上，打算照着画几张临摹稿。
这是个蠢事。
草间弥生怕红色的童年幻觉
大概十岁那会，她坐在家里餐桌前，盯着那块红色桌布的花纹看，视线挪开之后，同样的红色图案没有消失，顺着墙面往上爬，铺满天花板、地板，最后蔓延到自己身上。红色纹样无限增殖，像活过来一样，要把整个人吞没，她感觉自己会一点点消融在这片红色里面。她慌了，起身往楼梯跑，脚下台阶在视觉里散开，直接摔下去，脚踝和手都磕伤了。这段记忆一直钉在她脑子里，红色就和这种被吞噬的恐惧感绑在了一起。
后来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害怕红色颜料本身，是红色更容易激活她的幻视。色彩浓烈、带有重复纹样的红色，会放大她感知里图案无限蔓延的体验，和普通人心目中红色代表热烈喜庆完全不一样。
红色恐惧如何变成她的创作素材
我之前一直觉得，既然害怕红色，那干脆避开就好了，没必要反复触碰。翻看她的访谈记录才明白，她选择把红色、圆点画出来，是用创作直面幻觉，不是说恐惧消失了。恐惧还在，只是把吞噬自己的红色幻象转移到画布上。很多参观者分不清这点，以为作品里大面积红色代表她热爱红色，这是很常见的误解。
那次铺红布临摹，盯着花纹久了，虽然不会出现她那种病理性幻视，但眼睛酸胀，视线里花纹有轻微浮动感，看久了心里发闷，才隐约体会到一点点她当年的感受，当然程度完全没法对比。
后来那块红布收进柜子，再也没有拿出来铺桌面。
再去看她展览，不再盯着红色波点拍照打卡，会留意作品里红色的分布。那些大片红色，根源是童年那场被红色花纹淹没的惊吓。恐惧没有消失，只是被转化成看得见的画面。
合上资料本，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