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人不停问我为什么保护生物多样性，那时候我答不上来，只在心里含糊的觉得，大概就是书上写的那些大道理，直到那次回乡下老家，蹲在小时候常去的那条小溪边上，才实实在在撞上这件事。

那条溪不算宽，两岸长着密密麻麻的野草，往年开春回来，水面一层黑乎乎的蝌蚪，轻轻碰一下水面，一群小东西就慌慌张张散开，石头底下还能翻出小螃蟹，偶尔有蜻蜓贴着水面低低的飞。那年回去的时候，时节刚好，草还是照常的长，溪水看着也清亮，可水里安安静静的，扒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翻来翻去，一只蝌蚪都找不到，螃蟹也没影了。

村里的老人坐在岸边抽烟，随口说了两句，上游那边有人撒了药，想清理水草，顺带把水里这些小东西都弄没了。当时听完没多想，只觉得可惜，不就是一些蝌蚪嘛，少了好像也不耽误过日子，饭菜照样能买，喝水也没有受影响，那会脑子里面就是这个想法，现在回头想，这个想法真的很草率。

连着两三天都往溪边跑。

一开始还盼着，说不定过几天就慢慢有新的蝌蚪游回来，还特意带了小瓶子，想着要是在哪一处找到几只，就小心捞过来放到这段干净的水里，看看能不能留下来。水面一直静悄悄的，蜻蜓也很少来了，原先一到傍晚嗡嗡的虫鸣，淡了好多，走在岸边，耳边空落落的，那种安静，不是舒服的安静，是缺了东西的空。

有天傍晚坐在石头上，看着溪水慢悠悠流走，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天在这抓蝌蚪，看它们慢慢长出后腿，再蜕变成小青蛙，田里面的虫子都是靠着这些青蛙压着，往年地里虫害不算厉害，很少要频繁打药。这会溪里的蛙苗没了，附近几块菜地，隔不了多久就得喷一遍药，种菜的邻居说虫子越来越难管，打完一批没多久又冒出来，费功夫还费钱。

其实我也说不好里面完整的关联，我不是做这方面的，只是亲眼看着这条溪一点点变样子，少了不起眼的小生物之后，连带旁边地里的情况跟着变。那段时间总在胡思乱想，会不会今天消失的是蝌蚪，再过几年，别的小东西也慢慢找不到，一层一层往下掉，我们习以为常的环境，就悄悄变了模样。

后来隔了一年再回去，上游不再随便往水里撒东西，溪边慢慢又看到零星的蝌蚪，不多，稀稀拉拉浮在水面，看见人靠近，依旧会快速散开。看见它们的时候，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松了一点，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明白，这些不起眼的小生命，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仅代表我个人情况，不同场景、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我也讲不出成套的理由，没有办法跟别人条理清楚的讲明白所有影响。只是那次在空落落的溪边待了很久之后，再听见这个问题，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这片没有蝌蚪的溪水。

走的时候顺手捡了岸边几个塑料瓶，丢到远处的垃圾桶，也不知道这点小事能起多大用处，只是不想再看见这条溪再变回那一年安安静静、什么活物都没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