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土生土长的农民,终日荷锄与土地对语,她皲裂的肌肤验证着日晒雨淋。每天凌晨村里第一声鸡鸣,绝对有娘砍猪草声音的伴奏;每晚月明星稀夜深人静,娘还在灶前灶后挥汗如雨。
青春躲不过岁月的清洗,健康敌不过过度的操劳。娘过早地衰劳了,各种疾病也过早降临娘的头上。娘今年65岁,娘的老年痴呆愈发严重,忘性特大,今天她相识的人明天准会忘记。更雪上添霜的是,上个月还查出她患上了工型糖尿病。
去年三月,在我多次邀请下,在我邀请得生气的情况下,娘终于来到我工作的城市,与我家住一起。来我家后的第三天,娘到离我家不到三百米的地方闲逛,回来时却迷了路,后我与家人找了2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娘,娘蹲在街角边瑟瑟发抖,瘦弱的身躯在昏暗的夜色与昏黄的灯光的映衬下是那么的无助,令我的心阵阵发痛。回家后娘兀自长吁短叹:娘脑子不行了,娘不中用了,娘给你们惹麻烦了…
几个月后娘对我家周围的环境渐渐熟了,独自出去回来也不迷路了。有一天,娘遇到一个江湖牙医,声称二百元便可给娘镶五颗假牙,娘信以为真镶上了假牙。到了晚上娘却吃不下饭,且牙龈红肿,痛苦不已。我急忙联系医生,帮娘取下了假牙,并消了炎,才止住了疼痛。可一连两个月,娘却每天都在唠叨:娘太笨了,被人活生生骗了二百元……两个月中,娘每天都会去被骗的地方找骗她的那个牙医,始终一无所获。我不但没有劝她不去找,反而陪她去找了几次,因为我深深明白:在故乡那块贫瘠的土地上,娘要用汗水赚取二百元,至少要娘付岀一年的劳动!
娘住在我家半年后,忽然有一天跟人学会了捡垃圾。不管我怎么劝说,也不管我阻止娘捡垃圾的态度如何强硬,娘始终不听劝阻,毅然决然捡起了垃圾。娘振振有词的对我说:“我捡垃圾怎么了,我又没偷没抢”;“我捡垃圾给你丢面子了,我岀去又不说我儿子是警察”…我无可奈何之余,心里对娘也生发了些许恨意。娘每天却捡得很高兴、很开心,早起晚归、风雨无阻…她苍老的脸庞涌现岀幸福满足的笑颜,是来我家后从未曾有过的笑容……
前几天,娘突然提出要回老家去,不管我们如何挽留,娘坚持要走。娘临走时,执意给我留下了11600元,说:“儿子,这是我一年多来捡垃圾的钱和你平时拿给我的零花钱积攒下来的,我基本上一分钱没舍得用,留给你还房贷…”
谁说我娘老年痴呆?她对儿子的爱一片清晰;谁说娘贪恋金钱,其实是对儿子大爱无垠。娘的世界,只装着她唯一的儿子,飞舞着漫天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