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抱着孩子跑各个诊室的时候，反复被问到儿童为什么会得自闭症，一堆说法砸过来，脑子乱轰轰的，一会说是孕期没养好，一会又说纯粹是基因的问题，那段时间连夜里闭眼都在翻网上零碎的帖子，抓着一点点信息就往自己身上套。

一开始做了件很蠢的事，听小区里一个长辈讲的土方，说是多吃某类滋补的东西能慢慢调过来，连着买了快两个月，每天碾碎混进辅食里喂，喂到孩子看见勺子就躲，情绪变得更容易崩溃，刻板动作反而变多了，后来去复诊的时候被医生拦住，才知道这种东西根本没用，还加重了肠胃的负担。我不是医生，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也不能作为诊断或治疗建议。

身边一起干预的家长，想法都不一样。有个妈妈一口咬定是孕晚期那段时间熬夜加上情绪压抑才诱发的，每天都陷在很深的自责里面，反复翻看当年的产检记录，找每一处有可能出错的地方。还有一个爸爸，看得更淡一点，觉得就是先天层面的因素，外部环境只是刚好暴露了原本就存在的特质，不会揪着过去的事不停怪自己。

很难讲清楚。

那段时间也跟接诊的医生聊过很久，医生没有给一个肯定的诱因，只说目前学界没有单一确定的原因，很多是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可人在焦虑的时候，就特别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最好能找到一件具体的事，只要避开它，一切就不会发生。我那会也是这样，翻遍自己孕期所有的作息、饮食，回想有没有接触过不好的东西，有没有哪里疏忽，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才让孩子变成这样。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我能看到的只有自家孩子呈现出来的状态，没办法倒推出准确的源头。有时候看着他安静坐在角落，来回转动同一个小玩具，对外界的呼唤反应微弱，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冒出那个疑问，可已经不会再随便抓一个说法就当成真相。网上流传的很多说法，有的夸大环境影响，有的直接全部归为遗传，单拎出来看好像都有点道理，放在我们家的情况里，又对不上全部细节。

后来慢慢把重心从寻找原因挪到日常陪伴上。不再到处打听偏方，按时去机构做干预，学着看懂他的情绪信号，知道他尖叫不是故意闹脾气，很多时候只是没办法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还是会偶尔忍不住回想，如果当初某些选择不一样，会不会有别的结果，但不会再因为这个想法，整夜睡不着。

那天收拾旧袋子，翻出来当初买的那一大包没用完的滋补食材，包装早就落了一层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