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有写写自己母亲的念头,因笔拙迟迟未动。
我家住在农村,母亲是典型的农村妇女。今年,她有五十五岁了,因家境贫寒,没有读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母亲个子不高,繁重的体力劳动,把她的腰身压弯,愈发显得矮小。岁月的年轮亦早已爬上额头,透过头顶,印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母亲共养育了我和哥哥姐姐三个孩子。28岁的我,仍清晰地记得母亲劳碌的情景:为了年底有个好收成,她顶着烈日,一锄一锄地为庄稼除草,全然不顾骄阳似火,挥汗如雨;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果树,每当果子成熟的时候,母亲就挑着一担担沉重的果子艰难地走村串户,为给我们多攒一点学费而拼命吆喝。肩上的担子压得直不起腰,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嗓子叫得沙哑,却舍不得吃一个果子解渴;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劳累了一整天的母亲,还要守着昏暗的灯火,为我们三个孩子缝补衣服,眼睛都要揍到衣服上了,就是不肯换个大灯泡。我们早已进入了梦乡,浑然不知母亲何时上的床……
印象最深的是我们读小学和初中时,我们村离学校有四里路程,每天早晨七点半前,我们就要步行赶到学校。为了不让我们空着肚子,每天清晨五点钟,母亲就起床做早饭。无论酷暑炎炎,还是寒风凛凛,从不间断,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五年。年少时贪睡,为了让我们多睡几分钟,母亲总是把饭做好后,对着客厅的钟瞅着又瞅,直到六点二十才准时叫我们起床。当时的我少不更事,不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还常因母亲迟叫了几分钟,而埋怨她。
也许是老天对我的鞭策,在我读初二时的一个严冬的清晨,窗外雪花飞舞,地上积雪皑皑。在雪光的映衬下,天亮的比平常早,我也早早地被雪光照醒。山区的清晨格外宁静,忽听到灶屋里传来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轻脚下了床。穿过堂屋,抬头瞟见时钟才到五点半。来到灶屋门口,只见母亲坐在灶下小凳上,正在给灶里加柴。身体微微前倾,借着火光取暖。头发蓬松在头上,还没来得及梳理。黝黑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表情,显得人十分憔悴。突然间,想到母亲日复一日为我们如此,不觉心头一酸,眼泪模糊视线。我强忍着泪水,走到灶台前,轻声叫了一声妈妈。母亲抬头看见我,诧异地说:“是兵啊,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天冷,再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我应声回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如今,我们兄妹三人都学有所成,从农村走向了城市,并有了各自的家庭,母亲身上的担子也轻了许多。可是,每每我要求母亲来城里小住时,她总说:“你们刚成家立业,工作又忙,只要我能动,会照顾好自己,不用你们操心”。言语间流露出另一番心思:不愿给我们添麻烦。
回想这些年来,因忙于生计,平时确是很少回家探望,更多的是通过电话嘘寒问暖,以示关心。也正因如此,却让自己内心留下了一次永久的痛。母亲平常时感头晕,但没有引起重视,也没有去做健康体检,不知自己的血压已偏高。正巧有一天,父亲出门办事,母亲独自在家。早晨一觉醒来,母亲感觉全身乏力,头晕眼花,起不了床。因窗门紧闭,无人知晓,母亲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一天,犹如与世隔绝一般。直到天黑,才感觉身体好了一些,自己慢慢地起来弄了点吃的。第二天到医院检查,血压仍有180—220。想着当时的情况,我至今仍心有余悸。母亲没告诉我们这件事,还是爸爸向我们提起的,说你妈患了高血压,差点中风了,把我吓了一身冷汗。我用埋怨的语气向母亲追问此事,母亲只淡淡地说:“当时你们又不在身边,跟你们说了,也只是让你们干着急”。听完母亲不经意的叙说,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立刻逃离母亲的视线,眼泪夺眶而出。直到今天,我都没跟母亲说过自己流泪之事,因为我不想辜负她老人家的浓浓爱心。
米尔曾经说过,母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的确,母亲,是您不辞的辛劳给了我健康的身体;是您无微的关爱给了我幸福的童年;是您无声的教诲给了我向上的动力。母亲,您无限的宽容让我深感内疚。在我的心中,您就是天底下最伟大的母亲!
写着写着,又止不住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