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单位主办的文化艺术节的器乐决赛现场,我除了想起那句关于土豆的话,还想起了一个人。
我想起的这个人是我从前在J校时的同事环。尽管她年长我许多,我们却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探讨关于她女儿楠的教育问题。我的观点往往都是建立在理论上的,她的困扰都是现实而具体的,我们正好形成了互补,当时我们想出的种种方法还真是行之有效,在这里我不想赘述太多,我想说的是关于楠的练琴问题。
楠很小的时候环便找人分析了楠的先天条件能不能练琴,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为女儿买了最好的电子琴,又找了最好的老师辅导女儿,她的观点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老师与老师是不一样的。好老师就是不同凡响。楠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很快便上轨道。可是,对于一个小学低年级的孩子来说,反反复复的指法练习之后,还有没完没了的这个练习曲那个练习曲,每个练习曲其实都是机关遍布,有着无数要攻克的难关,隐藏无数的技艺是否娴熟的考验,这很难不令人心浮气躁。有时,弹到某个小节,就是过不了那一关,于是,楠便气急了,咚咚咚一阵猛按,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在键盘上还能找到调,楠会忽然弹上那么几支流行的曲子,背着楠,环告诉我,她其实很喜欢女儿弹的流行曲子。她独自在厨房做着家务,忽然传来那么一段忧伤或喜悦的曲子会令她内心充满感动,但她不能纵容女儿,她宁可听那些晦涩难懂的曲子,于是,每当女儿随心所欲的时候,她便在厨房一声猛咳,房间里,女儿的琴音马上便归了正调。有这样一位严厉的母亲,楠终于一点点战胜了自己,琴艺进步很快。为了女儿能更有长进,环一咬牙倾其所有为女儿买了一架钢琴,环的观点是:总在电子琴上运动的手指与在钢琴上打磨技艺的手指是不同的。
那时候,学校里经常有活动,我从没见楠参加过什么电子琴表演,以她的水平参加校内及处里的这类比赛应该绰绰有余,但环说:让楠弹什么?弹流行的曲子吗?那些许多人都能弹的东西简直是糟蹋楠的精力与技艺,弹那些精深的乐曲吗?在这里,楠有几个知音?并且,那些所谓的评委是用什么标准确定出来的?他们是否专业?与其让一群不那么业务精深的人来评点,倒不如什么都不参加,这样既可以避免楠产生功利心也不至于因不公正的评判而毁了她的自信。环的教育观点够有特色吧?做父母的哪个不想让儿女们显摆显摆,环就这么沉得住气。尽管环为了女儿练琴付出了许多,但她从不相信女儿会成为钢琴家,她只是希望女儿将来在从事别的专业的同时,也能弹一手不俗的钢琴。
当我坐在比赛现场很深切地怀想着环以及她的种种教育理念时,一个准备上场去吹黑管的小女孩坐在我身边一个劲儿地发抖,她的妈妈也紧张,但仍不住地安慰女儿:妈妈始终也没指望你怎样,只是希望你能锻炼一下自己,证明一下自己,别紧张,别紧张。后来,那小女孩成功地锻炼了自己,只是分数不高。
这位小女孩的母亲很爱她的女儿,她爱女儿的方式与环显然不同,这又归到一句话上去了——母爱与母爱是不一样的。教育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教育一个人怎样为人。只要不背离这一主旨,怎样的爱都无愧它的伟大。天下的父母如果都能有一种成熟的教育理念,他们对子女的爱才会在未来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