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生前戏称自己是一流傻瓜，二流作家，三流经理。他还郑重其事地把这话印在名片上送给朋友。我一提这事，熟悉此君的人就笑了，知道他是顾笑言。的确是他。有一句老话叫“人一走，茶就凉”。可他逝世三年后，这茶非但没凉，还由他的朋友吴学刚策划，沈阳的、北京的、长春的一些朋友聚到一起为他热热闹闹地开了一个纪念会。一些朋友没通知到，一些朋友通知到了却因故没能到场，于是，吴学刚的手里就捏了一大打子致会议的电报。那电文写得情真意切，读起来同本人到会也差不了许多。
会议采取顾笑言诗歌朗颂会的形式。先由著名演员李默然朗读顾笑言的诗《我是你的太阳》开始，后由尹升山指挥与会人员高唱顾笑言作词的电影插曲：“漂亮的姑娘十呀十八九，小伙子二十刚呀刚出头”结束。期间畅谈的话题自然还是顾笑言，也有专业的业余的朗颂他的一些诗篇。
会议的发起者吴学刚说，不要把这个会开得像追悼会似的，让老顾的家人不开心。所以在谈顾笑言的时候，谈他的得意也谈他的失意；谈他的辉煌也谈他的荒唐。于是，会议室里不时地发出会心的笑声。不知道天堂里的顾笑言能不能听到，倘若听到了，也一定会笑起来的。
作为顾笑言的同事和朋友，我知道他的中篇小说曾获全国优秀奖；他的电影作品有较大的观众群，他作词的电影插曲一直传唱至今。成就不可谓不大，可他自认为自己是二流作家。顾笑言是最早投入到商海中的作家之一。他先是在长春某街角的一座不大的小房子里，开了一个古堡大饭店；然后将饭店兑出，走南闯北，国内国外的在商海里扑腾。一方面他是想挣些钱，改善家人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是想深入其中加以体验以便反映这场深刻的变革吧。岂料经商十多年业绩甚微，据说还欠了债。他说自己是三流经理倒也名符其实。至于说他是一流傻瓜，想必是他有太多的感触。俗话说无商不奸。在以赚钱为唯一目的的商业行为里，如果不动点心眼，要想赚大钱怕是痴心妄想。当然，商人中不乏诚实守信之人，多的则是奸诈之徒，同他们谈诚信无疑是对牛弹琴。一个久读诗书舞文弄墨的文人经商弄潮，个中滋味可以想像。我不知道顾笑言经商的几年里受没受过骗，但我想他大约不会存心骗人。
吴学刚在会上讲了一个卖“三分钟”的故事，大家听了忍俊不禁，对顾笑言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和理解。一次，顾笑言请吴学刚召集沈阳的媒介开一个关于“三分钟”的新闻发布会。所谓三分钟，是顾笑言对推销的“芬达宁”的一种别称。这种类似万金油的药，据说，抹到唇边，血压高的三分钟后会低下来，血压低的三分钟后会高起来。由于药效快而好，被他叫做三分钟。于是，吴学刚凭借自己曾办《作家生活报》的影响，诚约五十余家媒介记者到会。顾笑言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亲自给大家试验。结果是，血压高的高上去了，血压低的继续走低。顾笑言十分尴尬，这种结果他万万没有料到，他不相信“三分钟”会是这个样子。于是他把问题归结到电子血压计上，说香港出的这种东西不准。为了证实“三分钟”的灵验，吴学刚又借来普通血压计，试的结果与电子血压计无大差异。发布会不欢而散。会后，吴学刚对顾笑言说，顾大哥，这药要是不好使别瞎吹，你一走了事，我在沈阳怎么待？我不成卖假药的了吗？顾笑言一听勃然大怒，说：吴学刚，你说我老顾什么都行，说我这药不好绝对不行。言罢，掏出药来抹在唇边，愤然离去。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有没有杜撰的成分，反正讲述者说是真实的。我在开心大笑的同时，心里也有些苦涩。觉得这和我所认识的顾笑言大相径庭。是利欲熏心唯利是图使一向讲究真实的作家变了态还是什么？专程从北京参加这个会的苏叔阳说，人生的一切都可能腐朽，惟有真诚永存。他说，不论顾笑言是成功还是失败，得意也好，失意也罢，都缘自真诚。他这话似乎让人费解。因为顾笑言毕竟做了吴学刚讲的那件事。也许是因为真诚他才轻信吗？我想这也许是顾笑言自称为一流傻瓜的缘由吧。
你真诚对待朋友，朋友就会真诚对待你。朋友是什么？朋友是你沉沦是潜在水底的网；是你败下阵时坚强的后盾；是你得意时对你敲响的警钟。而真诚则是朋友永远的粘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