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离开以后,树明显消瘦了许多。他不为大家的各奔东西而担忧,不为季节的冷酷无情而无奈,他只是为自己的孤独寂寥而凄惶,为昔日的辉煌不在而伤悲。他知道一切都成定局,谁都没有能力去挽回。
但他的孤独是自找的。
日子红火的那些季节,他的身上缀满了绿油油亮晶晶的小生命。太阳灿灿的,风儿暖暖的,雨点润润的,大家分享着那份和谐那份温馨,悉悉索索,又吵吵闹闹。急风猛雨来了,大家又济济一堂,联袂抗御着来自各个方向的拍打和咆哮。那个时候,他的周身上下全是生命的脉搏。大大小小的叶子,团簇在他的周围,给他热闹给他温暖,大家跟着他坚挺向上,跟着他奋争不息。看着大伙在他的主持下开心健康活泼有力,他很高兴。他开始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为这一份热烈而来,就是为这一身负荷而来。
那个时候,太阳的温暖对他总是情有独钟。透过密密的叶子,虽然他领略的只是斑斑点点,但那却是最美的阳光碎片。在那些碎片的装点下,他一直光彩照人,活力四射。即使是只有月亮的夜晚,也不损他的帅气和妩媚。在他的眼皮下,稚气未脱的小孩嬉戏追逐,一波又一波,不舍昼夜;情投意合的青年男女卿卿我我,一对又一对,无论早晚。年迈的老大爷老太婆,也不忘在他撑起的阴凉里歇息逗留说说笑笑。摇曳着一身的叶子和阳光,享受着人们投过来的赞美和爱恋,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和自豪,开始发现自己真的了不起。他想着说,近一年的时间,他真的做了很多的善事好事,养活着那么多的叶子,酿造了那么多的好心境。他应该就是那世界上功劳最大的,就应该享受到最多最多的荣誉和鲜花。这样盘算着,他竟喜形于色,情不自禁。得意和自豪时不时渗出他开始皲裂的躯干和四肢。
鸟儿来了,几曲情歌唱毕,看见了远方的花草,于是又拍拍翅膀走了,头也不回;风儿来了,在满树的叶子里挑几个自己的最爱,轻轻地摇摇亲亲,然后收起满脸的爱恋,也走了,还是没有回头;秋雨来了,虽然缠绵温柔了许多天,但最终还是收起情思,幽幽地走了,也义无反顾。树睁大眼观察着等等这变故,思想着他那么壮美伟大,怎么还是会被瞧不起,还是有生命不屑于赞美他。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叶子从中做了手脚?不然为什么他们找过叶子以后总是彻身就走?想着想着,他有了心结有了心病。他觉得自己很亏,而那叶子也太没良心。他的热情本来是有目共睹的,他的功业也本来是可以大书特书的。忍受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结局还是这样子。他真想不通。凝结了想不通的他,忧郁就挂满了他的全身。气恼一股股涌上来,打折了他的信心打蔫了他的精神。从此他就开始萧条自己,就开始磨损自己,原本健康向上的他就开始彻底萎靡彻底沉沦。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几阵凉风吹过,叶子们开始打点行装准备离开。没有了友爱的家庭就缺失了凝聚力缺失了留恋。走是一定的,叶子的心里落满了霜冻。风也好雨也好,小孩和老妈妈的手指也好,谁有殷情就跟谁走。哪怕沦落天涯,哪怕化作泥浆,也哪怕被烧掉被埋掉。反正生命就那一劫,谁也无法拒绝。
树的不争气终于伤及了叶子们的心。伤了心的叶子也就在顷刻间分崩离析。于是乎,很短的时间里,树便被孤独包围。
只是谁都清楚,树的孤独是自找的。
树的孤独是自找的
2026-11-05 12: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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