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暑假在重庆等姐夫判刑的时候,小外甥的姑妈说起姐夫第一次开庭审判的情景时说:“闭庭的时候,你姐夫哭着对着东东说‘儿子,爸爸对不起你’,看得我们心都碎了。”接着又说:“你也帮我们劝劝你姐,叫你姐回来吧,就算看在孩子的情面上,我相信你姐夫一定会改的。”我本想说:“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呢?”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姐姐的婚姻一开始就没得到家人的祝福。当年姐姐嫁给姐夫时,姐夫是个一无所有的打工仔,让家人最不愿意的是因为当年的姐夫还是个地痞流氓,打架讹人是家常便饭的事。在姐姐认识姐夫之前,姐夫曾经就讹诈过在广东开店的二叔,所以当姐姐宣布要和姐夫结婚这个消息时,立即就遭到二叔的极力反对,甚至当时为了姐姐,姐夫还跟父亲差点干了起来。一个是十三岁就开车弄死过人命的外来地痞流氓头,一个是靠拳头血拼江山的包工头,两强相斗,在广东的那个小镇可谓闹得满城风雨,但最终妥协的还是父亲,因为姐姐以死相逼。
经过如此折腾之后,父亲说就当从没生过姐姐这个女儿。姐姐也搬去跟姐夫一家人住了,成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儿媳妇。父亲承认姐夫这个女婿时,是在小外甥出生以后,那年姐姐十九岁。俗话说男人有了家自会学乖,姐夫自从有姐姐以后,也开始努力奋斗,很快在广东就办起了自己的工厂,可好景不常,因怕仇人的追杀,把小外甥送到我老家后,就带着姐姐从广东跑到新疆他姐姐那避难去了。
仇家报复的风声过去后不久,姐夫又拉着姐姐去了温州。刚到温州的那会,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工作找不着,好长一段时间内,姐姐跟着姐夫饿着肚子露宿街头。但那段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姐姐和姐夫就在温州开起了自己的抛光厂,出门也是四个轮子地转。再到后来,温州的一个大老板看重了姐夫,把姐夫弄去给他管理工厂,当时的姐夫可谓是春风得意,一般人哪能巴结得上啊。可让姐姐没想到的是,她最后等来的却是姐夫公然把别的女人带到她的眼前,等来的是姐夫卷着巨额公款,抛下她一人在温州,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开着车跑回他的重庆老家去了。
一年之后,也就是汶川大地震的时候,姐夫回到温州看过姐一次,其实真正意义上说,应该是他为了躲避地震顺便再看看他那唯一的儿子。当时的姐夫十足是大老板的派头,开着名跑车,住的是星级宾馆,钞票是一叠一叠地甩出手。可他走时,连一毛钱都没给姐姐留下,甚至连儿子的生活都不曾给过一分。
上帝是不可能永远眷顾一个人的,回到重庆没多久,姐夫的生意就一败涂地,一天晚上喝多了他,开车出了车祸,身体一边的手脚当场就报废,全部折断。面对巨额医药费的他,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曾经和他一起患难的老婆。我那苦命的姐姐,怎么也不听我们劝,一接到姐夫打给她的电话,就到处借钱给姐夫筹集医药费,姐姐对我们只说了一句话:“我不管他,他就只能等死。”
再次出乎姐姐意料的是,没出一个月,身体都还没完全康复的姐夫,就因把人打成重伤和经济诈骗,在重庆的一家宾馆被公安逮捕了,姐姐听到姐夫的家人告诉她这个消息时说:“这是早晚的事,你们以为他永远都会有那么好的命啊?”
经过漫长一年审判的姐夫,二零零九年九月二十四号终于迎来了他最后的结局,被判六年半的有期徒刑,也就是到了此时,姐姐才下定决心要和姐夫离婚。
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有一个安稳的家。耗尽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十年去寻求安定的姐姐,求来的却是从新背起行囊外出飘零闯荡。每当和姐姐谈起那些过往的岁月时,姐姐总是会说,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失去了的就永远再也找不回来,要怪就只能怪年少的我,不听老人的言,我这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真的,我不怨恨谁。
其实我们不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悔过中,才逐渐明白人生是怎么一会事的吗?年少时的冲动,总要等到长大尝遍人生的酸甜苦辣后,才会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犯下的错。今年年初寒假在温州打工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十六岁的打工女孩,等那个把她一切都夺去了的三十岁的男人的老婆找到她以后,才后悔当初没有听人劝,到最后离开时,身无分文,连搭公交的钱都要向人借。
也许人生就是由一次又一次错误组成:年少时,等到考试结束,才后悔平时没努力;长大后,在看到他人幸福爱情的那刻,才后悔当初自己没好好珍惜;人到中年,看着父母逐渐离去后,才后悔生前为他们做的太少;等到生命结束那一瞬间,回顾自己的一生时,才后悔自己上错了路。
在这大学里,身边有这么一个朋友,平时上课也不怎么去,考试结束后,看着一科又一科亮出红灯的课程,就说:“这大学里的老师怎么这么变态,题出得这么难叫我怎么考啊?”之后又是乖乖地去补考重修。白日里他在我们面前说起的总是那些:“大学里的女生就是喜欢那些有钱的,长得帅的男生。”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总是活在痛苦当中,有时我实在看不过去,就会提醒一下他说:“等你有出息了,一定会找到一个自己称心如意的。”他就会说:“到那时,就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别人挑剩下的”,听到这几个字,我就无言与对。
突然想起中国一句古语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人生就是这样的,谈论别人时,我们总是表现得像一个智者,说起来头头是道,可一轮到自己,剩下的却总是后悔的话语:“哎,我以前怎么就只知道玩呢?哎,为什么当时我就不知道珍惜呢?哎,那时我为何就没想到呢?哎,要是我没有那么做,现在应该……”
中国象棋里有一步叫“马后炮”,下过象棋的人都知道,走到这一步,就只剩死路一条了。不要等到事后,我们才说:“如果我那样……那么现在就不会……”因为到那时一切都已成定局,我们什么也改变了。
王菲在《红豆》里唱道:“等到风景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这只不过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真正到了风景过后,什么都不会再给我们留下的。
风景路过的时候,就好好欣赏;别人劝说的时候,就好好接受。不要等到事已成定局时,才后悔地说:“要是我……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到那时,什么就都无法挽救了,因为人生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