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亲是在重庆相识和结婚的。当时,他们都在重庆工作。父亲在西南森工局工作,为了建伐木厂选点,父亲几乎走遍了四川的崇山峻岭。最后的一个点,选在了川西北的最边缘的大山深处—一个叫王坝楚的地方。父亲和几个同去的人一起留在了那里。也许,父亲有他的无奈,也许,父亲在当时就是一个愤青,这件事,我们一直没有探讨过。就这样,父亲在大山深处住了下来。
母亲倒是一个典型的愤青。解放前,就信仰共产主义,追求自由、民主的生活。47年,在重庆国民党的巴县监狱关了24天。父亲不能回重庆了。母亲的热血也开始沸腾了。支援山区、建设山区又成了母亲当时的渴望。再有,父母亲结婚也不久,母亲是喜欢父亲的,不可能把父亲一人丢在大山深处不管。于是,母亲从重庆调到了成都,又从成都调到了绵阳,最后母亲也进了山。
在母亲调动的几年里,有了姐姐和我。母亲作出进山的决定时,没有考虑我和姐姐同去,而是把我们留在了绵阳,继续让姆姆带我们姐妹。母亲要到父亲的身边去,去和他一同为祖国的森工事业作贡献。那怕是穷山恶水,那怕是天寒地冻,母亲都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和父亲在一起。两地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可谓天壤之别。今天想来,母亲作出这样的决定是不容易的。我想,当时父亲肯定也不赞同。但母亲的决定会让父亲很感动的。
七十年代后期,我去到父母工作的地方,给我的感觉是很艰苦、很荒凉、很落后。尤其是冬天,寒风呼啸,滴水成冰,稀薄的空气会让你头昏目眩,满目苍凉的景象会让你不寒而栗。
我的父母是五十年代就进去了。那时通往县城的公路都没有。更不要说是在深山老林的伐木厂。几百里只能靠走路,又是原始森林。可以想象当时的艰苦程度。男同志都难以克服的困难,女同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现在,我能理解母亲当时的冲动。一是对祖国建设的热情;二就是母亲对父亲的爱。有了这两点,母亲就有了足够的力量和信心。无论是在何地,只要是和父亲在一起这就够了。
家里有很多他们在王坝楚照的照片,尽管,穿得很臃肿,但总是一脸的灿烂。很难想象是在如此恶劣和艰苦的环境里留下的瞬间。还有好多的工作笔记,上面印着中央慰问团的字样,父母很珍惜。
后来,父母把我和姐姐也接到了县里。听父母讲,是找人用箩筐把我们担上去的。在县城里,又找了一个保姆带我们。他们工作的地方离县城还有两天的路程,父母怕我们吃苦。所以一直没让我们进山去。每月,父亲总会来县城看我们,每次都会给我们带好多好多的吃的。父亲很慈祥,看的出他也希望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可山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他舍不得让我们也去受苦。况且,我们要学习,县城总比山里好一些吧。因为不通公路,父亲每月都要走两天的路来看我们,每月来总会有一封母亲的信。信里总是要我们努力学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听五婆婆的话等等。有时,还会带来母亲找人给我们打的新毛衣或打的新衣裳。
就这样,父亲每月都要在深山老林里来回走四天,我一想起,就会很心疼。我们觉得父亲太辛苦了,当父亲离开的时候,我和姐姐会送很远很远。然后,望着父亲的背影渐渐地远去远去。
又过了几年,我们有了一个小弟,母亲也调到了县城的供应站工作。我们终于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了,只是父亲还在山里工作。他依然是每月都要回来。
父亲在家的时候,总是我们这个家最热闹的时候。父亲喜欢做菜,而且手艺一流。很平常的蔬菜,经过父亲的手,就一定是美味佳肴。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
只要父亲在家,经常会给我们一些惊喜。比如:去看看电影、去县城里唯一一家的冷饮店坐坐。有时,父亲会把我们从梦中叫醒,让我们喝一碗鸡汤再睡。母亲不会做饭,父亲一走,我们就得吃伙食团。记得那些年最盼望的事,就是父亲能经常回家。
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风气云涌的革命浪潮让这个小县城也沸腾了。斗争的深入,开始了罢工、罢课。再后来又揪出了不少的走资派和牛鬼蛇神。父亲也被揪了出来。母亲没有被揪出来。后来,我们知道是因为母亲在国民党的监狱里关过,让她幸免于难。24天国民党的铁窗生涯,成了母亲的光荣。
父亲被揪出来以后给母亲来了一封信。父亲的信里有几句话,我至今都还记得。世瑛;你好,代问孩子们好。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有些事一定要看开一点,我很好,不必太在意。可以,母亲不放心,立即让我去陪父亲。在母亲的眼里,我是最勇敢的。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我很有个性。这些年,父母没法约束我,我很自由,本来性情有些倔强的我,便更加的张扬和霸道。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我还是有些名气的。我去可以让落寞孤寂的父亲有一些安慰。可以去保护我的父亲,至少,母亲是这样想的。
我很欣然接受了母亲的安排。母亲让我给父亲带了一封信,我想,母亲是要让父亲知道。在什么时候,父亲的身后总会有我们的,天是塌不下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进山。我心急火燎的赶到了父亲身边,一看,父亲很淡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有看庭前花开花落,我自闲庭行步的大度和从容。我知道是母亲多虑了,可我也为父母亲如此真挚的感情,感动的流了泪。
哪些年,为了明哲保身,太多的夫妻反目,太多的家庭破裂。很多人,遇到这种事躲都躲不赢。我去父亲哪,无疑旗帜鲜明的表示了母亲的立场。这也是需要勇气的。因为,结果是不好预测的。有人会掂量,可母亲不会,她唯一要做的,是要让父亲知道她是相信和理解父亲的。无论结局如何,都会共同去面对。而且,这样的信息需要马上传递。
父亲每天照常上班,晚上,几个小青年会来找父亲去下象棋或打扑克。父亲的生活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这应该是父亲人格魅力所产生的效果。
父亲在我的眼里,是一个很冷静、不张狂、很谦和但有个性的人。遇事从不急躁,但会想尽办法去解决。他不夸夸奇谈。总会用行动去证明他的能力。
武斗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人们冲上了屋顶,占领了一个又一个阵地,胜利者摇旗呐喊,响声震撼云霄。失败的丢魂落魄,逃之夭夭。
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为首的手里拿着一把大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