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陶是我的故乡,我的故乡曾是冀鲁豫抗日根据地的中心,在抗日战争中曾涌现出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和英雄事迹,其中有著名的民族英雄范筑先、抗日将领张维翰、赵建民、郝国藩、王希林等旅团级将领几十人。还出现了活捉蒋介石的英雄——徐治范及全国战斗英雄——王汝汉。
我的故乡——安静村地处卫河岸边,兰青高速公路从山东跨过卫河大桥,进入河北境内的第一村,村子离旧县城只有三里多路,在抗日战争时期我的左邻右舍就有不少人参加八路军,其中有八年抗战,由士兵升至连长的张保兰;有一炮打掉大名炮楼,炸死伪团长的张好德(儿时称其老臣夫);还有张兰志、张梦贵……其中还有我的叔叔和舅舅,以及在战场上牺牲的姑表哥。
舅舅四三年参军,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胜利后又赴朝参战,仅回过一封信,再无音信。这是姥姥一生挥之不去的痛!我从小与姥姥生活在一起,有很多事情姥姥都对我说,由于我年龄太小,很多事情都听不懂,甚至有些事情至今才弄明白。
姥姥没有名字,是本村最后一位李氏,大概是姥姥的父亲去世较早,原有两个兄弟,在姥姥十几岁的时候,一个兄弟病死,一个兄弟与孩子们在卫河边的流沙滩上玩耍时,被陷进了流沙里,待姥姥听说后,跟着一起玩耍的孩子跑到卫河边看时,一根头发也看不见了。
后来,姥姥便嫁到本村路家,姥爷叫路学师,姥姥便叫路李氏,邻居都叫姥姥喜女娘(姨的名字:喜女),后来收养了舅舅,大名路云修,小名叫路满仓,人们便称姥姥满仓娘。姥爷是石匠,会锻磨,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据说也会些功夫。有一天两个邻居打架,一个拿刀,一个拿枪,姥爷在中间拉架,刀飞抢舞,姥爷在中间左拉右挡,他再也不会想到竟然一枪扎在他的腋下,不久不治身亡。当时姨母才七八岁,母亲三四岁,姥姥拉扯着两个女儿生活。后来姥姥又收养了十来岁,且无依无靠的舅舅。
不久,“七七事变”,姥姥拉扯着三个孩子在兵荒马乱中艰难度日。好不容易熬到一九四二年,舅舅十六七岁,身材魁梧,竟长得如同成人,已能帮助姥姥持家。本村一薛家老奶奶(按辈分论)看好姥姥的为人和舅舅的本分与憨厚,力主其妹嫁与舅舅。由于生活艰难,为给舅舅娶亲,姥姥卖掉其母亲遗留下来的一处庄宅,换回一口袋高粱。以半口袋高粱作为聘礼,把妗子接到家。
姥姥家本来地就不多,听姥姥说四二年夏季歉收,秋季更差,至来年春夏干旱异常,赤地千里,夏收无望,生活维艰。在万般无奈之际,姥姥打点了一些衣物和能值几个钱的家什,让舅舅与小舅舅几岁的张志箱搭帮,到黄河南逃荒,奔张志箱的父亲寻一落脚处。他们带着舅母向东南走去,一路上都是逃荒的难民,有些病弱老人,躺在路边奄奄一息。舅舅推着独轮车,张志箱在前面用绳子拉着,大概是走莘县,过阳谷,便到了黄河。当时,黄河断流,人们都徒步过河,黄河底踏起串串没脚浮沙。过黄河不远,有一个叫章(音)集的集镇,张志箱的父亲在这个集镇上一个中药铺拉药抽屉(司药)。有了落脚处,把带来的衣物、家什变卖几个钱,把舅母安顿在一个炸油条的饭摊上打杂,舅舅与舅母和张志箱打个招呼,四处走走,找些事儿做……
岂料,这一去就再没回去,后来听说不少人被抓了壮丁。姥姥听说后,又与张志箱一起走阳谷过黄河,找到张志箱的父亲和舅母打探舅舅的消息,还是那句话,“听说在集市上抓走不少壮丁”。姥姥无奈,只好与张志箱一起把舅母领了回来。
于此同时,伯父、伯母带着叔父闯了关东,在关东,叔叔参加了八路军。
时隔数月,有一天傍晚,邻村吕庄的吕秀臣,打听到姥姥家,说是舅舅要他给姥姥带句话,让姥姥不要担心!说是舅舅被抓壮丁后,偷跑出来,投奔了八路军,他与舅舅一起在七区分队当兵。
一九四三年大半年滴雨未落,人们盼雨,望眼欲穿,姥姥盼雨更盼能见到舅舅。时值秋天,终于盼到了透雨,岂料,这雨却绵绵不绝,卫河暴涨,不久,卫河决堤,河水肆虐,全村人都到村边挡堰,河水总算没有进村。后来人们听说卫河决堤是日本人扒开的,河水下去后,霍乱疫病广泛流传,村里几乎每天都有人病死,有时,一天向外抬好几个人,再后来死了人,就找不到能向外抬的人了。当时,人们听说西北几十里外的邱县,有的村死得户绝人希,荒无人烟。
在这场疫病中,父亲也未能幸免,当他感觉有霍乱疫病症状时,马上找到他的私塾老师,同时开有药铺,会针灸懂中医的刘湘晨刘老先生,他给父亲在四肢的胳臂弯和腿弯处放了血,让父亲吃了一些药,上吐下泻地闹腾了两天,竟挺了过来。当时,人们都以为是天灾,时至今日,极少数人才知道几十年前的那场霍乱疫病的大流行,竟是日本人搞的“细菌战”。
父亲说,他曾有两次与日伪军遭遇,叔叔有一次被抓。说到父亲,有必要说几句祖上的前世今生。馆陶古镇紧挨卫河,是南北东西交通发达的水陆码头。馆陶申氏,祖上原是晋商,来自山西长治西南黄庄。据说,起初从山西向馆陶经营丝绸布匹,生铁之类的货物,再回运食盐及一些山西缺少的紧俏物资。始祖申洪道,至三世爷达到鼎盛,在馆陶镇置办了一些房产,成为本地首富。至四世爷辈,哥仨两个吸大烟,家境中落。爷爷无处立足,只好携家寄居在安静姥姥的门下。
在父亲十几岁时,家境渐有起色,爷爷与伯父及姑奶奶家两位表伯和表叔一起经营烟叶、杂皮之类的生意。后来,奶奶又生了三叔和四叔,四叔在七八岁时病逝。后来在五叔出生时,奶奶在月子里因天气炎热吃了一个小西瓜而病逝(叔叔属兔,生于阴历四月五日),在叔叔满月里,一直由姑姑照看,在炎热夏天,姑姑受了不少罪。及至“七七事变”前,父亲三年私塾结业,已能帮助爷爷料理生意。当初,由于祖上是生意世家,尽管家庭生活很据拮,祖父还是把父亲送进了私塾。正巧本村的私塾先生——刘湘晨刘老先生,授业不收学费,他家种着四五十亩地,只是秋夏帮他干些农活即可,当时叫做“换工”,所以,周边村都有不少弟子拜在他的门下。祖父的生意渐有起色,在临清附近的纸伐(音)打点起一片门面,积攒了一些钱。当时,爷爷的一个叔父在保定为王占元作“火磨场”(面粉加工场)管家,经他协办,在德国进口了一台小型卷烟机,刚刚弄来,还没试车,“七七事变”就爆发了。此时,祖父又已续妻,不久在三七年的腊月病逝。
战争岁月
2026-11-11 17: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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