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作别。其实根本不用挥手,有些离别,一低头就过去了。就象跟冬天,不必和它讲过多的留恋,立春一来,它就是走了的。
由不得人。
春天的激动——小草冒出芽来了,由黄绿变嫩绿又变翠绿。小花羞答答开出第一朵,不敢太艳,半睁着眼,怕是太抢眼反倒失了在这个季的存在。
夏天的热烈——繁花肆虐地开,惹得天上也安静不住,时不时有闪电鸣着雷拉开云的帘子,那些雨呀,就没头没脑地冲下来赶赴这热闹的盛会。
秋天的静美——叶子要变成柔黄,苹果要长到圆润,秋雁飞得不能疾,云朵要衬托天空的蓝。
这些,冬天都知道。
它知道春夏秋的秘密,熟悉春夏秋的性格,因此,它会用一场雪给春夏秋做一个极洁净的结尾。甚至,雪也不用,它就坦荡荡地裸露着枯树和荒丘,春夏秋都在这里了,春的草籽,夏的年轮,秋的落叶,随你去爱,随你去怜。
人在冬天是好的,不用急着去耕耘,也不必急着去收获。把寒风关在外面,把自己缩在小小又暖暖的茧里,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春草夏花秋落叶,都美过了呢,都爱过了呢。春夏秋是美的,延伸到冬,冬更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喜欢青灰色调的冬。冬的美丽,是大气、清晰、真实的美丽。还用我重复一万遍吗?树是铅笔画,公路是常青藤,远房,炊烟,麦田,果林,夕阳,灯笼……别说雪,别说雾淞,北方的人都知道。
冷风吹来,在寒战里接听一个电话,哪怕手冻得发僵,也依然在电话里感到一份暖。暖来自于心,而心永远都是热的。冬天的山楂树树姿还是那么美,梧桐挑着小铃铛,摇了多少次呀总也不累。骑车走路,总希望有风吹着,这样,额前的头发才可以翩飞,毛裙才可以起舞,那,才是仙子。
也有冷的时候呀,出了办公室,羽绒服到靴子那段空档就凉飕飕地冷。车棚下的自行车守着北边的一丛竹林,竹林在冬天都是绿的。骑车绕出大院,街上穿着五颜六色棉服的人都匆匆地赶路,学校门口聚集了接孩子的大人。冷什么呀,孩子一出来,那笑脸,就是春花。
冬天最喜欢的莫过于在家里。暖气温度正好,做饭洗脸,把水龙头左右一扭,想凉就凉,想热就热。把牛奶放在暖气片上,不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阳台挡着寒,却收了阳光的暖,白天这里住着一个小春天,家里人谁都愿走过去在亮亮的阳光里晒一下。
冬天更有漫漫长夜,让人可以谈心聊天,天南海北唠上两小时,也不必担心睡眠不够。冬天有暖暖软软的大被子,到了周末,人赖在里面,眯着眼看阳光把窗棂涂上金色,再伸几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起来吧,咱还吃红薯玉米粥。”
还没过够,还没懒够,立春就来了,虽然阴着天,但我知道它后面藏着的温度。马上一场热乎乎的气流就会涌来,把所有人臃肿的棉衣吹去。那时候,城里乡村,人欢马跃,又一度忙碌碌呀。
冬天,我跟你告不告别你都是要走的,一度一度把我耗到中年。我不怪你,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你给了我眼角的纹,也给了我年轻着的心。

2012年2月4日晚23:20立春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