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前一年，我忽就有了她已经老去的紧迫感。
那是我陪她去老年大学上课的路上。她穿着长裙，踩着我买给她的八分高的罗马鞋。
回头，却看到几米外她的面部轮廓，当真有了女人变老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下垂，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她头发稀疏，牙齿掉光老去的模样，赶忙转过头来，不忍再看，原来，悄然中，岁月已经开始倒计。
自那以后，我开始给她留意各种时兴的衣衫，化妆品也换成高效成份。夏的花色连衣裙、冬的及裸长大衣，细跟绑带凉鞋，过膝高筒皮靴，打开她的衣柜，无论是亮色还是风格，你绝对不会想到它们主人的年龄已是老龄。尤其去年岁还置了一顶合适的假发，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止。
最喜欢看每次听别人猜她年龄，说出的相差十几岁的数字时，她脸上喜悦的表情。
家里有的亲戚就会不解，年龄大了，再装扮也没有必要。穿给谁看？有人这样问。我只是笑笑。没有人比我再了解母亲。她是好强的人。即使下楼简单的倒个垃圾，也会细心的把头发梳好，穿戴齐整以后才会出门。她不愿让别人笑她一个人了就会生活无意义。
我也常和她去看国外大片，以至于现在，在家里也常看美剧，慢节奏的国内连续剧反而不看。春天以后，她较去年胖了些，发现好多衣服已经穿不下，于是省去了所有外出大餐的机会，开始专心减肥，你看，其实不论年龄，女人终将是女人，爱美总是天性。
换季的时候，去商场抢购打折商品是她的最爱，我总是乐此不疲的为她出谋献策，此刻，我是她最忠诚的服装形象师。当以一折甚至更低的折扣购买到漂亮的衣服，总是让她笑得像个孩子。每每看她这时候她以孩子的口气说着：“我要。我要了。我还要这个。”总是忍俊不禁。
最久的一次，陪她和姑母从下午两点一直逛到晚上九点。累自不必说，看到她欢喜比什么都强。
还有什么，能比满足你至爱的人的愿望更能感到快乐的事？
可惜，我能给予她的总是太少。
我不能给她平等的慰籍。头号一项，便是父亲对她的那种爱人间的关爱，我永远也不能给予，次下来，便是父母兄妹之爱。自小坎坷的身世，她便失于亲情，娘家的亲人于她都是疏离的。
物质方面如今我能做到的就更少。所以有人问何必买这么多衣物，我就只能答道：即然给不了大房珠宝，几件衣服总是行的。
其实，我也曾设计过很多，但是年年的这样误下来，好多都做不到。这是我的欠疚。反而她从不因为食言而生气，父母的立场从来都是只要孩子好就天下都好。
汗颜的我只能在能做到的地方尽可能的尽着责任。
时常我总提醒自己，不要犯原来的那种不可挽回的错误。
曾经，我总以为，以后还有很多岁月……
可以让我挥霍，让我任性，让我乱发脾气，让我做一家之‘主’。
孝顺只是以后众多岁月里的一项。
那时，我只知知道一生很长，我永远都可以挥攉不尽。
奈何世事总是出奇不意......
原来，宿命中父亲的岁月只限于我未明白之时。
亲不待的苦，只有失尽才会明白。
自责与后悔，总是伴随着自他离去的每一天，夜里的每一秒，梦里的每一次呼吸。
所以，还是当下吧，做当下可以做成的事。

那么，亲爱的父，父亲节又至，我saylove，可听到？
原谅女儿的不懂事，那时我真的以为，以后还有很多岁月......
我们的岁月......

2012－6－16晨。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