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不完全统计，你女儿的衣服数量，已经超过全家其他人衣服数量的总和。”当我提出给孩子买春节新衣服时，爱人如是说。
但是，说归说，新衣服还是要买的。因为，这是一个不好抹去的心结。
女儿生的幸福，哥哥姐姐的，同事朋友孩子的，挑拣着最好的衣服送来，一天一身，可以一个月不重样。但是，新年的新衣服，还是不能不买。或许，我潜意识里是想让女儿把我小时候没有穿新衣过年的遗憾统统弥补回来。
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年的春节，我五岁，在老家。
盼星星般地把父母盼回来，已是大年三十。扑过去翻看带回来的包裹，一包糖果，一包江米条，一身黄条绒男孩的衣服，一身蓝色工作服，一根红纱发带，别无其它。见我眼巴巴地看着，妈妈轻轻说：“今年，就让弟弟穿新衣服吧。”
我噙着眼泪走开了，晚饭都没有吃。虽然我知道家里拮据，虽然我知道父母很疼我，虽然我知道我应该懂事，但是，一想起明早起五更的时候，全村家姓的小孩聚集在一起去拜年，只有我一个穿着旧衣服，不但会有人讥笑，而且，父母在外地吃皇粮的那份优越感也会荡然无存。
一夜灯花跳跃，闪过我哭泣的梦。奶奶叫我：“起来啦！拜年啦！”我翻个身，装作没有听见。妈妈拍拍我：“起了，看，这是什么？”我睁眼一看，一身崭新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枕头旁边，那不是妈妈的工作服么？我一扭脸，赌气。妈妈抖开衣服，“给你改过啦，试试。”我一骨碌爬起来，呀！小夹克，喇叭裤！
我趾高气扬地穿着妈妈连夜给我缝制的新衣服，随小朋友们一起拜年了。每个人都在问：哪里买的？这是什么样式呀？那年月的冬天，农村里一律的免裆大棉裤，谁家见过瘦溜溜、直溜溜的喇叭裤呢？我出足了风头，到处炫耀。
乐极生悲，一点不假，就在我率领着一群孩子挨家拜年时，被人们夸奖得过于兴奋，不知道自己能蹦多高能跨多远了，飘飘然，在进一家院门，要跨过拦猪崽的低矮栅栏儿时，被突出的枝条挂住了裤脚，嗤啦，妈妈一夜辛苦手缝的裤线一扯到底。
儿时的新年新衣服的记忆，定格在这个尴尬的时刻，难以抹去。不但是我难以抹去，年年必须要给孩子买新衣服。母亲的心结，更甚于我，后来，妈妈每年必定会让我穿上新衣服，这还不算，只因那蓝色的工作服改制的新衣服，让母亲觉得愧疚于我，以至于我一直长到二十岁，所有的衣服，必定，是最最鲜艳的红色。
过年啦！穿新衣，穿红色的新衣服，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