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十几年前离开学校到小城报到,陪我同行的是同班好友娟和唐。娟望着公共汽车透明的玻璃窗外飞驰而过的群山和大片大片绿波翻滚的田野,坦诚地对我说:这个地方虽然好,但太偏,你还是努力想办法离开。这观点对于一个刚出校门的我们来说大有老成稳重之举,唐也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我理解她们的感受,我们三人都是来自有山有水的小城,一个年轻人,应该展翅翱翔广阔的天空,而不应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坐井观天安享安逸。那时的娟已经如愿以偿地分配在南宁一家大银行工作。而唐跟我一样,被分配回到自己的小城。
唐在自己家乡的小县城工作几年后,毅然潇洒地辞去条件优厚的银行工作,只身南上广州寻找梦想中的极乐世界。唐的举动对我的触动不小。我简直把她当作心目中的英雄了!敢于丢掉铁饭碗去闯江湖,真真是一个美丽的壮举。但我不能效仿她,我没有她的勇敢和强大。从内心深处来讲,我认为,一个从偏远山村走出来的农村女孩子,能到这山清水秀的小城工作,已经是莫大的恩惠,祖坟冒清烟的好事了。但近朱者赤,年轻的人总是极易被鼓动。两年的中专生涯让我很快地习惯并享受城市的喧闹与繁华,一心一意地,为着离开而努力。我思前想后,面对父母亲殷切盼望的眼睛,我不忍心丢去他们认为天底下最可珍贵的“铁饭碗”,不想让父母暗自伤心流泪。人有时候背负太多,顾忌太多,就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利,对自己理想和愿望的执行力便降低很多,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唐的壮举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我的心一点点地越来越受不了自己的安逸,天堂无路可走,我为自己寻找到一条新路——“考试”,想通过把自己武装成一个拥有雄厚知识的人,也许城市就能接受我。这么天真浪漫的想法,虽然对“走出”小城没起到丝毫积极作用,但对我却有另外的收获,养成爱读书的好习惯,内心充实了不少。自从回到这个小小的只有两万多人口的小城,有努力的方向,心无牵绊,自然全力以赴,记得当时文凭只有中专,为了不让文凭成为调动的障碍,我努力攻读金融书籍,每天除了上班,就是躲在房间里看书,周未才给自己放放假会会朋友,跳跳舞,唱唱歌,一如当年在校的学生。记得刚毕业回来的第二年春天,一口气参加了自考、职考,单位里的师兄师姐们好言相劝:别这么蛮干了,没有用的。但我年轻气盛不听劝,考完专科考本科,考完初级考中级,反正考来的本本证证,后来果真被师兄姐们不幸言中了,全都压箱底,对于走出小城,一点帮助也没有。看来,靠“考”来实现走出的目的,确实势单力簿,一厢情愿而矣。
“考”不出去了,当然还有另外一些路可走,比如疏通关系,改行之类的,但是一个背景荒芜简简单单的农家女孩,没有能力去经营那些复杂关系网,随之幻想的破灭是意料之中的。难道真的走不出去吗?我不禁在心中暗暗地问自己,年轻倔强的我越走不出去,对外面的世界越是渴望,而越是渴望,就越是举步维艰。我一时陷入了“走不出去”的迷阵之中,无可自拨,痛苦万分。有一天,远在南宁的娟来小城望着我,她欲言又止,最后才慢吞吞地提出了一个建议:相亲。这不是出卖爱情吗?刚开始我有些气愤,觉得如此了解我个性的朋友竟然会提出这么荒唐的办法。娟竟然也理直气壮的回应我:韩信够大丈夫了吧,也能够忍受胯下之辱,城市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更适合你的发展。我想想她的话好象不无道理。经历了一场浪漫而无果的情感之后的我,对于爱情似乎更多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怀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爱情观的我,竟然愿意用一生来守候爱情的孤灯。现在回想,这样的想法何其天真,做爱情孤灯的守候者,对自己是莫大的伤害。很喜欢小山的那句话:因为爱,所以更要爱。
可惜这些道理我是后知后觉,当时痛不欲生的我,明摆的对爱情复杂而绝望的心态,所以把“走出小城”升格为第一已任而大力执行。半推半就地,我接受娟安排的相亲。可是即将出发的时候,我的心里翻了千层浪,然后果断地自己给自己翩了一记凉透心底的耳光,丢下惊奇疑惑的娟,便风一样地逃离了。
这次相亲经历彻底地打碎了我“走出”小城的宏伟梦想,我幡然醒悟:只要自己的心快乐,走不走出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开始把烦燥的心安定下来,静下来,细细想想,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出去?走出去之后又能怎么样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有什么样的能力让你过这样的生活?我开始对自己的盲目行为作了一个深思。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受到社会和父母的恩泽读了几年书,摆脱了土地的束缚,依靠脑力劳动在小城做点事情而谋生的人。我的工作安逸,身边的同事对我如同对待自家的小妹,手把手地从学业务到生活琐事,以及为人处事的道理,都一一教导我。让我在集体温暖的大家庭里慢慢地成长。偶尔也会到城市,跟朋友同学相聚,但看她们十几人地蜗居在一个二十平方卧室,同事间总是冷眼相待互相提防,对人对事总是斤斤计较,争吵不休,谈论必车必房必官必权,相比之下,我们小城的人和事都要简朴得多,再看看那满天灰尘滚滚的大街,行人行车川流不息的喧器,我知道,这已经不再是我想要的生活。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生活已经深深地被小城牵扯住,再也迈不开离开的步子,脚步迈不开,心步也迈不开……
首先牵绊我的是小城的月光,年轻的我,在众人寻了千百度纷纷退避舍弃的时候,蓦然回首依然站立在那里微笑的安,一个沉默寡言而真诚善良的年轻人,他带着我一起踏着小城柔柔的月光,骑上爱情雄伟骏马,唱着“在那银色的沙滩上,洒着银色的月光”,飞呀飞呀,去追寻爱情的方向,找到了一个简单快乐之所——幸福温暖的小窝。安用心地、耐心地经营着这个小窝,为我遮风挡雨,没有豪宅靓车,没有高官显位,却也因此拥有了平平常常,拥有了自由自在,拥有了温暖的心。爱情的着落是家,家是一个人安息身心的地方。有了家和爱的女人,做什么都干劲足了,生活的勇气多了,幸福的感觉越来越强。
也得有朋友,有了朋友,就有了自己一个独立的空间和天地,在生活与工作之外,放下妻子、妈妈、女儿和领导下属同事的角色,自由地释放自己的本性,做回原来的自己,只有在志同道合的朋友中间,才能寻找到这样的天地。“人生难得一知已”,朋友不易寻求,而我在默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