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缠绵的秋雨,像个任性的、受了莫大委屈的姑娘,哭个没完没了,把院子里的桂花抖落在地。哭个痛快之后,天反而更亮丽了,月儿偷偷地溜出了云层,亮晶晶的,宛如是个刚洗涤过的银盘,丝丝白云纯而又纯,洁而又洁紧随着那迷人的月。
今天是琬儿的生日,她告诉榕哥,她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弯弯月茶楼”。
已是晚上九点了,榕哥还是轻轻地走出家门。树叶簌簌地响着,大滴大滴的雨珠从树叶上滚滚下来,发出蟋蟋蟀蟀的声音。榕哥小心翼翼地走着,躲闪着那留在柏油路面上的一层薄薄积水中的晶莹的月儿,生怕踏碎了它们,破坏了它们,脸上泛起了一丝只有自己才明白的笑意。
琬儿是榕哥最好的朋友,去年刚满四十岁,三年前,丈夫洪牙害了场大病,半年后死了。
那天,当榕哥接到琬儿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洪牙已经气息奄奄了,他那已经失神的眼睛泪水四溢,洪牙用无赖的眼神望了望榕哥,说:“我……我……不行了……榕……哥……希望你……好好……照顾琬儿……”洪牙一边说一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条交给榕哥,然后,慢慢地合上了双眼,上了他的路。
琬儿拼命地哭着,拼命地摇晃着榕哥的肩膀,哭着说:“榕哥,洪牙走了,我该如何是好?我该如何是好呀?”
洪牙走了,琬儿的精神几乎特底崩溃了,内心一片空白。烦闷而孤独的琬儿学会了喝酒。经常慵懒地斜倚在窗前,琬儿能背出丈夫洪牙临终前给她的信:“琬儿,亲爱的,我最后一次这么亲切地称呼你了,我匆匆地走了,只留下孤孤单单的你,怎么不叫我撕心裂肺?在这段住院的日子里,我像判了死缓,度日如年——我不怕死,我只是担心你,……”她啜着怀中苦涩的酒,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已,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远处的灯火,是灵魂的私语,有气无力地申怜。望着成双成对的身影,在霓虹灯下幽幽地徘徊,琬儿的心蜂蜇般地痛。洪牙,我的丈夫,我的至爱,你已化成春魂缕缕,而我孤影相吊,难道真情就要被放逐?难道真爱竟如此回报吗?
二
一个秋日的黄昏,琬儿来到公园,坐在长椅上,望着如血的夕阳,幸福地回忆着和丈夫洪牙一起来到公园看夕阳的情景。
去年,也是这是这样的天空,也是这样的秋日黄昏,丈夫洪牙早早下班回家做饭,饭后,洪牙深情地望着琬儿,:“琬儿,今天的黄昏好美,我们一起去看夕阳吧!”说完,拉着琬儿的手,出走出了家门。
天边血红、红血,霞光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渡上了一层金,琬儿偎依在丈夫洪牙的胸前,好温暖,好幸福地望看天空变化多端的云彩。“琬儿,你看,天上飘来一只狮子。”“呀,好大,好威武的狮子。”琬儿说。
“琬儿,你看,狮子变成一匹匹小马驹,洁白,由东向西奔去。”
“琬儿,快看,狗,小狗,一条,两条,三条……那是你最喜欢的小动物,等我们有了新房子,我一条最漂亮的小狗回来养。”琬儿,望了望洪牙,使劲地点了点头。
“琬儿,鸽子,白色的鸽子,纯洁的像征,爱的天使。琬儿,要是我出差了,鸽子会捎来我的信息,我的问候。”
……
天边慢慢飘来一个人,近了,大了;更近了,更大了。琬儿,看清楚了,那是她的丈夫洪牙,琬儿连忙起身迎上去伸出双手去抱他洪牙越飞越高起飞起远最后消失在天幕里。
“洪牙,等等我。洪牙,别丢下我……”琬儿撕心裂肺地喊着,哭着,向前奔去。
“叮、叮、叮……”手机响,琬儿把思绪收回。
电话是洪牙的战友——海东打来的,海东的妻子四年前因车祸去逝,丢下他和十岁的儿子。
“喂,是琬儿吗?我是海东,今天我回家乡了,晚上请你和榕哥到九仙宾馆吃晚饭,请赏脸。”
琬儿,本想不答应,可一想,海东几年没回家了,又失去了妻子,一个人带着儿子,日子过得够清苦的了,也就不好推辞。
琬儿来到九仙宾馆时,海东和榕哥早在那里等她,三人临窗而坐。窗外,微雨霏霏。室内,烛火投影。海东注视着琬儿。琬儿望着窗外,神情沉静、凝重、若有所思。似在追忆那逝去的情感,还是思索以后的人生?
几对青年男女触筹交错,轻歌曼舞。一缕温馨悄悄地涌上海东的心头,于是,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握住了琬儿手。“琬儿,三年过去了,洪牙早已化为春魂缕缕。”海东含情默默地望着琬儿,接着说:“琬儿,时光不会倒流,以后的时子还长着呢!一切都应该重新开始了。”琬儿缓缓地抽出了手,望了望海东,摇了摇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眼睛凄美如水中的月华。
三
山高水远,情是长路,爱是家。榕哥多么想为琬儿张开生命的帆,多么想帮琬儿走出伤痛的沼泽。
过后,榕哥问琬儿:“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不这样,就不是折磨自己吗?”琬儿回以莞尔一笑,接着说,“婚姻不是人生旅途歇脚的家,而是载你行路的车,倘使车内大憋气,会叫你寸步难行。要知道人的一生,有大半时间是在日夜兼程之中,在我生命的故事,再也无法承载太多的美丽与哀愁。”
“琬儿,我呢?我很喜欢你,你能爱我吗?”榕哥冒昧地问。“这,我知道。”琬儿点了点头,“但我不能这样做,我也做不到,我也不可能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呢?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我很相信你。”琬儿孩子般的咧了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最忠实的朋友。真的。”琬儿说,“我很感激你,特别是现在。在这样五彩缤纷的世界里,要永远守住一份平常心,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琬儿摇了摇头,接着说,“有时,我这么想:作为一个女人,在她的一生中有那么一个男人,能为她几十年如一日的记起她,也就不枉为一生一世了。”
“那你又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琬儿停了停说,“有时我真的想向你投降,真希望能这样经常的和你在一起,直到永远。但我面对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的家庭,扪心自问,我有什么理由和权利要你选择我而去伤害你的妻子呢?”琬儿的眼睛里含着复杂的泪花。
榕哥拿来毛巾,替琬儿拭泪,吻着她的秀发。他听到了琬儿的心跳和吹气如兰的气息,闻到琬儿身上散发的幽香了。
蓦地,榕哥轻轻地推开琬儿,(因为榕哥心里装了一个不可亵渎的女神。)“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