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偶然从很久都没拉开过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封用彩纸包装过的信,显得有些单调的外表起初并未能说明更多深层次的问题。
轻轻用力尽量避开那些磨损的角落将它拆开以后,值得光线引以回复的竟是一张被折叠的明信片。搜寻到一丝惊奇与疑惑的思维催促我将它顺着痕迹打开,上面为了故意摆好身形而显得有些生硬的字体,自然在间接叙述着一句话,或是一个故事。
这其中也没有特别隐忍的某种往事,信中我以第二人称为口吻所面对的主人公,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女孩,也是第一个让我因此而感觉到不安的陌生人。
那时候身边的确没有太多的话题,即便是心愿可能也不需要面临太多选择而变得像现在这样莫名的凌乱,现实中同样也没有理由去复制出电影里对方就是自己的唯一这样遥远的情节。
当读到那段稚嫩陈述中的一个错别字时,还是很直接的没能控制住笑出的声。
在不知不觉中我差点忘记写这段话的人是我,更不知自己再次抬起头来已经叹完了一口气。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在没有路线的未来上该怎样将“爱”字写下。

2
我与小F成为同桌的原因,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很爱吃土豆。但从记忆中捕捉的片段更多是关于他的睡相。无论是下课还是上课打瞌睡,始终没有见过他把头沉到桌面上或者是以通俗的方式趴在胳膊上。他只会双手搭在桌上,腰挺直了头低下了眼睛闭好了,便超脱我们的常识范畴安然入睡,有时候甚至两节课过了他还是对那套形神与动作初衷不改。
但这积攒下来的安排也有面临天敌的一天,后来我们前方的两人换成了另外两个女孩,其中的一个便是之后与我们有着不用拆分身份的零件也能看到彼此一寸正面照关系的小雨。起先的沉默是在她看着小F沉睡了一节体育课后惊叹的表情里被打破的,渐渐的我们总会在课间默契地转过头盯着他看,后来小雨会用额头前的刘海像粉刷匠一样“刷”着他的脸。惊醒后的模样无疑成了欢笑的导火索,我们索性将这一种情绪清晰地保留在无话不谈的每一天里。之后的之后,我们会一起喝一罐没开尽环的饮料,和其他人一样在星期一升旗的时候偷偷玩石头剪刀布,会在大晚上对着很静很静的小巷喊出彼此的名字然后很快跑开,会牵着手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也会对凶恶的流浪狗汪汪大叫。

记得有一次在连环画的趣味问题里看到这样一则问题:你最想和谁一起长大?后面还留了给人写下答案的空白页面。
那时的我拿起削好的铅笔在正中央写下小雨和小F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后又将他们的书本翻开来仔细确认过才收好。
这样一个简单得依旧让人宁愿傻笑的秘密,也让我记起。

知道小雨要走的那天我们都哭红了眼,放学后硬拉着她向田间疯狂跑去,一路上许多人都对我们三个一边哭一边跑的小孩投来奇怪的目光。我记得小F是个特别怕在别人面前流眼泪的男孩,因为他的母亲说过他是男子汉不能哭。但此刻也来不及顾及心思作祟,就已被童年的我们抛向远方。跑累了我们就展开身体大字型地靠在田边的草地上,小F则大喊以后我们要一起去找小雨一起去上学,每天都要在一起玩......

原本我们对永远的理解就是很久很久,却从未想到我们的”永远”竟像被人偷走似地很快流光。

有一天在搜索页面看到一个关键词,点开后是一篇博文,发表的记录表明已经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里面讲的是让许多孩子都为之用无数完美言语铺展出对它的喜欢的哆啦A梦。快要结尾处的文字下面的插图里,几乎每一集都会出现的黑夜只是将它和大雄的面容变得暗沉,再次忽略图片的内容,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你看见了,我赢了,我一个人打败了胖虎,你可以安心的回去了。”

我们似乎都很害怕成长。

3
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以前在家里我俩就是两个大活宝,从清晨起来就可以闹到晚上。我经常带着她去逛街购物吃这吃那。我记得我们曾经合谋想骗零花钱,结果被拆穿了。妹妹向父亲送去可怜的眼神后父亲手一挥就得到了,我也学着撒娇起来父亲手一挥就把扫把拖把全摔我手里来了,那天妹妹给我的回报则是一个棒棒糖。有一次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但作业什么都还没动,就让她拿着铅笔在我作业本上帮我填选择题,那时我还没教她英文字母,让她照着下面的字母随便填一个,于是我的作业本选择题答案全选了A。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因为祖母的原因,家里的气氛变得很不好。一边的亲人让我离妹妹一家远一些,另一边的亲戚就又在指责我待妹妹怎样的有问题。在那样的日子里最终我们分道扬镳。那天妹妹一直哭喊着,我不要离开哥哥......
那是我我第一次从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感觉到自己就像个四肢被钉在巨大牢笼上的人,竟说服不了内心驱动那泛白的手掌将她的手拉住,然而最后只有因稳不住即将面临失去的心神而触动的无处可藏的眼泪流出。在结尾处不停重复着仿佛被架空力气的呼喊,已无力拯救被悲伤与懦弱包裹着的我。

曾经要是有如今的勇气就好了。我总会这样无可奈何又丝毫没有责任心地后悔着。是啊,勇敢一点就好了。

几年后还是见到了妹妹,她看到我后如同见到别人口中声声告诫要避讳的恶人一样,有些慌张地躲到了大人的背后。我甚至错觉以为她已在漠然中不认得我了,但幸好从那惧怕的眼神中还是感觉到了带有希望的晶莹,即便潜意识还在不配合地阐述着或许那只是天生用来润湿眼球的物质这样对立的见解,我依旧固执地喊出了那个始终铭刻于生命中的名字。她微微移出一点头,另一只眼也看向了我。但我们中间却似乎生长着过于庞大的茫然与过往时候的伤害,使得我向前一步后便无力再迈出下一只脚。很快,她立刻向后转身跑去,不会再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站在原地等着在她身后捧着大把零食的哥哥,做出鬼脸调皮地说:“你好慢啊。”也不会像某一天那样在我身旁绕来绕去跑很多圈,看到站着不动的我以为惹我生气了,就停下来隔着一步的距离盯着我的脸看,试图从表情里确认些什么。
我以一个旁观却占据了主人公身份的角度看着她孤单地上演着一部快要落幕的剧目,嘴里被不安、困惑、难过填满,耳边一直充斥着站在人流上万的闹市里一般嘈杂的声音。恍惚间似乎有眼泪偏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