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有空回家和母亲唠嗑,觉得她的心情始终不太好,说话声音很沉重。我有些纳闷。
往日一回到家里,母亲总是乐呵呵地迎上来,问我最近工作是不是顺利,和领导、干部的关系处理得是不是还好,灶上的饭是不是能吃饱,最让我难以面对的每次总是问我有没有给自己瞅上了合适对象。这次她什么也没有问,直到最后才说前天东果妈死了。
东果妈是我们村口碑特别好的女人,45岁左右。当年身怀东果的时候医院说是难产,就做了剖腹手术,生了个女孩叫东果,之后她便失去了生育能力,东果成了他们唯一的孩子。因为没有再生育,一家人对东果特别疼爱,一心一意为东果的生活和学习他们日复一日辛勤劳作。
十年前,东果爸不知因为什么,突然间四肢无力,经过抢救现在只能干一点简单的家务活,重体力活就全部落到了东果妈一人身上。做完所有农活她还在附近的工程队上找份比较轻松的活干,来弥补家庭经济上的空缺。
记得1996年上高中的那个暑假,父亲把我托付给东果妈,要我“尝尝劳动的滋味”。以后几乎每年假期,我都要跟随东果妈品尝劳动的滋味。因为活儿轻松,我还能够承受得了,加上干活比较踏实,东果妈很喜欢我。在无休止的说笑中,我们一天的时间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影响最深的是东果妈经常给我分享她烙的千层饼。每到晌午时分,他就用千层饼夹上辣子酱看着我满口满口地吃。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2002年我大学毕业。
东果妈为人正直,乐于帮助人。2005年开春,正当农忙时节,母亲做了手术在床,大小活也干不了。父亲找了东果妈,让她帮几天忙,按照工程工价给她,东果妈爽快地答应了。连续11天披星戴月的忙碌,所有的农活算是干完了。之后,父亲就带了足够的钱和零零碎碎的日用品给东果妈表示酬谢,东果妈死活也不收,说谁家没有个挨不着要求人的事儿。再之后,母亲的病情大为好转的时候,自己带着钱和更多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包括我攒机给她补身子的营养品)去给东果妈.直到深夜母亲才回来了,手里还是拿着那些东西,说东果妈还是不要,不过她们聊的时间很长,很投入。东果妈几乎给村里每家人都帮过忙。
自从2004年东果考上大学,东果妈更辛苦了。农活成了她的第二职业,只有靠黑明没夜的工程劳动换取一点微薄的收入。就在前天,她在一家工程队干活的时候失足从二楼上掉摔了下来。要说工头还好,出事后就马上把人送到县城医院治疗。但是出现的结果谁也不愿意接受,她还是没有来得及和任何人告别就撒手走进了神秘的人间天堂。亲戚朋友她没有见,丈夫孩子她也没有见,就这样匆匆地走了。
大家为她洗梳的时候,发丝中夹满着沙粒,水泥浆将发丝紧紧地粘在一起,蓬头垢面;在准备换衣入柩的时候,才发现东果妈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看到东果爸从家里拿来的一件所谓的新衣,大家都流泪了,这还是她二十年前过门时的嫁衣,她一直留着自己只有在回娘家时才穿。
大家谁也不愿意看到东果妈的尸体停放在远离村庄的荒郊外(我们农村就有这个讲究,死在外面的人特别是年轻人回来埋葬的时候不能进村子,要在村外停放些日子)任凭风吹日晒,就让风水先生看了个好地方运回去就葬了。
葬礼上,村子里的人都到了。挖掘墓堂、下葬、埋葬,大家都一起干,整个葬礼,都配合得很默契。大家都在为这个年轻的亡灵默默地祈祷,希望她在人类的另外一个世界里同样能够得到人们的敬重。
走进天堂
2026-10-13 18: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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