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挫折,这时一句温暖的话语,或一份善意的帮助,常会让我们感动一生,难以忘怀。
19年前,我大学毕业后去了内蒙古呼伦贝尔。依照惯例,内地人员每年休假返回时总要先到北京的总部机关走一趟,看一下有没有要捎回的东西或上级的新指示、新要求等,以缓解因为交通和通信落后而带来的不便。我第二年休假返回时正好赶上春节,有事去了延庆。办完事刚好下午三点左右,我要乘坐的火车也从延庆过,时间来得及。正是大年初二,不想麻烦别人太多,就让司机把我送到延庆火车站。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空荡荡的候车室,到售票处买票时才知道,前方下了大雪,火车晚点了,晚点多长时间还不确定。
司机走了,再回去已经不可能,诺大的候车室里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跑到门口往外张望,大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寒外凛冽的寒风穿透厚厚的棉衣直往骨头里钻。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狂风卷舞着漫天的雪花钻过门窗的缝隙和破碎的玻璃上怒号着,偶有远处闪烁的灯光和零落的鞭炮声传来。我来回的跑步御寒,候车室里一个工作人员也不见,所有的门窗全像回家过年了一样严密的关闭着,唯一有点活气的是那个只能容下一只眼睛透视的售票口,里面一位中年大嫂,两手抱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玻璃瓶,满脸写着“防奸防盗”,目不转眼的盯着一本小说在研究。
我的消化系统却并未因为过年就停止工作,尤其当我看到那位认真坚守岗位的大嫂已经把直视的目光转移到饭盒上时,我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抗议了。没有地方能买到东西,吃点随身带的饼干,龟缩在行李上开始昏昏欲睡。
忽然感觉有人拍我,睁眼一看是位民警,三十来岁,中等个,国字脸,很干练的样子。我一咕噜坐起来问到:“车来了?”
“你是在等草原列吧。晚点了,还没到呢。”他微笑着看看我,在我对面坐下。
刚从睡梦中清醒的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没吃饭饿了吧?我刚下了一碗面条,你吃了暖和一下。”他边说边起身走了。我站起来张了张口想说不用了,可是话到舌尖却没有说出来。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老远就闻到了浓浓的葱花香。我也没客气,说声“谢谢!”后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吞进了肚子里,立刻一股暖流传遍了全身。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从包里抽出一条烟,他怎么也不收。他说他也当过兵,老家山东高密的,今天上夜班,见我穿军装一个人睡在这,问了一下才知道我已经等车快五个小时了,特意做了面条给我。
那时候我有一个冲动就是想和他拜个把兄弟,可是又不敢说出来。
“别在这儿睡了,太冷了,到我值班室吧,火车到了我叫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帮我提起行李。我木讷地随着他走,感觉嘴巴与手脚一样僵硬了。
一进值班室就仿佛走进了另一片天地,大大的铁炉子烧的通红,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汽。旁边一张小床上放着整整齐齐的军被,军被边上斜放着一件长毛的羊皮大衣。他指指床对我说:“你就睡这吧,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呢,到了我叫你。”说完他转身走了。
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盖着那厚厚的羊皮大衣,立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望着通红的火炉,我想起了安徒生的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我感觉自己正变成那个小女孩,在美美的做梦呢。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听到火车的汽笛长鸣声。我条件反射地往外跑,正与要进来的那个民警撞了个满怀,他大声地对我喊:“快走,车到了。”站台上除了工作人员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旅客,风小些了,但漫天的大雪还在飞舞,民警在前我在后,我们踏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跑着,车窗里偶尔有人在往外张望。上车了,他在下面挥挥手,我也朝他挥着手,大声地喊着“谢谢!”
车开动了,他在目送我,我在挥手。渐渐地远去了,看看表,已经是夜里四点多,我才想起来竟然忘了问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近20年时光弹指而过,后来又去过不知道多少城市,住过不知道多少豪华的宾馆,可总感觉那个暴风雪夜的小床和火炉最温暖。后来曾托去延庆的朋友找过那个民警,却没有消息,一直让我惴惴不安。这件事在感动我的同时却也常常教育着我:对弱者,对遇到困难需要帮助的人,常怀一颗善良真诚的心,及时伸手拉一把,施助者可能会感觉微不足道,而于被助者却是最无私的关爱和最大的温暖,甚至会影响他一生的价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