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已去世多年,我刚刚上班的时候他就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父爱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我越来越读懂了什么是真正的父爱。
有人说,父爱如山,如山般静默、山般坚实;也有人说父爱似海,似海般深奥、海般宽阔。而我要说,父爱如诗,具有自由诗的洒脱美、抒情诗的真挚美、哲理诗的含蓄美。这些诗什么时候读起来都那么亲切那么温暖那么意味深长。
父爱是一首自由诗,没有平仄韵律的界限,自由流畅。父亲从来都让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很少干预我们。使我们的生活无拘无束,洒脱自如。在父亲的眼中,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地位显赫与卑微,只要努力只要开心就好。所以在父亲身边总笼罩着祥和的气氛,没有太大的压力。
父亲从不对我们说教,从没有打骂过我们。甚至从不空讲人生大道理。他好像天生就懂得“言传莫如身教”的道理。他对我们的教育,有如在田野里撒下几粒种子,没有刻意地除草、捉虫。我知道父亲这块田野是肥沃的,只长庄稼不生杂草的。我们从小就不给父母惹麻烦。我们兄妹四人虽没有什么成绩,但都和父亲一样本本分分地安居乐业。
父爱是一首抒情诗,朴实温馨挚爱深深。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是家里“拉车的牛”,总是不知疲倦无怨无悔地劳动。父亲不挑吃穿,吃的填饱肚子就行,穿的能够遮体即可。有时穿上一件新衣服,反而觉得不适。他自己省吃俭用默默地为每个儿女付出。每到假期,我常跟父亲一起上山干农活,其实也就是和父亲作伴,我总是边干边玩。父亲只是拼命地干自己的活,舍不得我受累。
父亲曾当过兵,立过多次战功。他在战争中勇敢顽强,头上身上有好几处中弹留下的伤疤。每当闲暇的时候我总是缠着父亲讲战争的故事,讲他的每一块伤疤。那些故事曾像一首首抒情诗一样深深地吸引着我,把我也带到了战火纷飞的年代。我的女儿没有见过父亲,每当女儿天真地问起姥爷的事情时,我就把父亲讲给我的故事再讲给女儿听。女儿不无遗憾地说:“如果姥爷活着该多好啊!”是啊,父亲活着多好。如果父亲活着,我该会怎样地孝敬他。
父爱是一首哲理诗,含蓄深沉豁达伟岸。父亲是慈爱的,哪怕我们做错了事也不严惩我们,只是很含蓄地告诫我们知错就改。五岁那年我发现柜子里有一包饼干,那时的饼干稀有。我想就吃一块吧,那样是不会被发现的,可是吃了一块,觉得不过瘾又吃了一块,一直吃了四块。一天父亲发现了,就把饼干拿出来,笑着说本来是想去山上干活的时候给你们姐俩分开的,可是你们谁自己已经先拿去了。父亲说完就笑咪咪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是不会怀疑姐姐的,我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就像有人用鞭子抽我一样难受。我“哇”地大声哭起来,从此再也不敢偷吃东西了。
父亲年轻时就有肝病,可是他为了子女一直没有停止他的劳动。他病重的最后那年,我上师范读书,回家见父亲刚刚有些好转就去劳动我不忍心地哭了,劝父亲多休息。母亲说:“谁都说不听,连中午都不休息。”我何尝不知道那时家里贫困,父亲为了我能够安心地读书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甚至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我刚刚上班不久,父亲就病重了,那次我刚从北京开会回来,只给父亲买了一些果脯及精致的面包。那时我们这里还没有见过果脯,当父亲听说我是从北京带回的果脯时,非常高兴和满足。那也是我对父亲唯一的回报。我理解父亲,他对儿女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只要儿女心里想着他,他就知足了。
记得最深的一次是一天夜里,父亲肝癌疼痛难忍。他实在等不及大夫来打止痛针,就让我给他打针。我从没有打过针啊,我很为难。父亲说,你就试试吧,总有第一次。我知道,那是父亲实在忍受不了才让我打针的。我用颤抖的手把药输向针管,要打针的时候却怎么也不敢扎下去。父亲催促道:“快啊,还犹豫啥啊,我不怕痛”。我一针扎下去,可是针头却被弄弯了,我慌了手脚,但看到父亲巨痛难忍的样子,又悄悄地把针头掰直。我想刚才的失败是我没有捏紧父亲的肌肉针头才弯的,这次我一定捏紧再扎,果然我成功了。那是我最后一次给父亲打针,也是我至今为止打的唯一的一次针。这一针也成了我永远的记忆。
父爱深深深几许,能够读懂诗就能读懂父亲。在我心里父爱是世界上永不褪色的最美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