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虫鱼,圣人所赏。秋风至,天气凉,秋虫喧腾于野。怎能不令人悠然神往。
荒虫
“荒虫”不是蝗虫,蝗虫又叫蚂蚱或蚱蜢。而“荒虫”则是一种外形近似天牛的壳虫,只是它没有天牛身上的白色斑点,色泽为红黑色。之所以叫“荒虫”,是因为乡下人认为,荒虫的多少,能够预测该年秋稼收成的好坏。
“荒虫”,真可以说是秋的“信使”。它一般生存于田垄或树下的土中,“立秋”之前,任凭夏天的雨水再多、再大,它都不会从土中钻出。可“立秋”的时令一过,第一场秋雨之后,你如果此时正站在一条田垄上,你就会看到地面上的土,有些地方在松动,你定睛地注视着松动的地方:先是悄悄探出一个三角形的红黑色的脑袋,似是有点惊恐,向四周探视一下,然后身体一耸,一只“荒虫”就钻出了地面,紧跟着二只,三只……许许多多的“荒虫”,纷然而出。体型大而长的是雄性的,短而粗的则是雌性的。雄性的“荒虫”钻出地面后,立即贴地飞行,像是在急着四处传播“秋”的信息;雌性的“荒虫”则四处游走,它在为自己找一个理想的处所,来繁殖它的后代。《诗经?曹风?蜉蝣》:“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据说“蜉蝣”的生命及其短促,只有二三个时辰。可人们不知道,“荒虫”的生命同样是非常短促的,太阳一出,他们就会死去。因此,雌性“荒虫”钻出地面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早已孕育在肚腹中的“仔”(虫卵),产入地中,而这一工作的结束,也就是它的生命的结束。所以,我觉得,“荒虫”只是为两种“需要”而存在:一是为人类报知秋天的到来,二是为传递生命。一个生命,降落到世间,只要踏踏实实地做好一件事,就足以辉煌一生了,何况还能做得更多呢?
“荒虫”是可食的,特别是那雌性“荒虫”,一肚子的“仔”,过油一“炸”,脆生生,醇香满口,难以言说。但捉得的“荒虫”必须即捉即食,不能过夜,否则,一经过夜,雌性“荒虫”那满腹的“仔”,就会自行消化掉。据说,许多动物都有这种本能。梅花鹿,中枪临死前,会将自己的头撞向石块,将头上的鹿茸撞碎;香獐,在被人捉住前,会将盛有麝香的香囊吃掉;近些年,非洲的大象,正在日益将自己的象牙变短变小,或许有一天,象牙会全部消失掉。在人类的屠戮面前,动物,学会将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毁掉,借以保护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对此,我们人类该想些什么?
纺织娘
纺织娘,多么美丽而有诗意的名字。口中默念着,眼前,就仿佛有一腰肢婀娜的少女,或一丰腴靓丽的少妇,莲步款款,走向织机,然后纤手轻舒,玉脚轻踩,织机便扎扎响起。一种动人的情景,一幅静美的画面,一份悠然的向往。
纺织娘的体态确有着如此的美丽。它的外形像蝈蝈,但更为纤细、修长,亭亭如少女;它总是穿着色彩亮丽的衣服,多数着深绿色服装,有的则着紫色或枯黄色,还有极少数是着紫红色,于是,人们给它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红纱娘。据说,这是纺织娘中的珍品,足以使“六宫粉黛”失色。
纺织娘,不仅服装多彩,而且芳名繁多。它古名络伟,《尔雅?释虫》则名之为:螒,天鸡或莎鸡。《诗经?七月》:“五月斯蟊动股,六月莎鸡振翅。”可见,“莎鸡”之名由来已久。有的地方,则又称它为筒管娘或络丝娘,因其体型似筒管,翅薄如锦纱,且触角甚长,丝状极美。但叫得最多的,还是“纺织娘”,这是因为,其雄虫振翅发出的声音,与纺车声极为相似。
纺织娘为夜行虫。它白天不发声,静伏于藤蔓中、草丛间。雄性则在夜间鸣叫。
进入七月,选择一个晴朗的夜晚,你仰卧于一草丛中。一阵凉风吹过,四野萧然。悄然地,附近传来了舒缓的“扎织,扎织……”的声音,节奏是如此的缓慢,似是用纤细的触角,在触动着人的痒处。但渐渐地,“扎织”的声音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短促,很快,急促成一片“织织织……”的声响。这声响,浪潮般涌动,很快蔓延了整个荒野。
抬头望月,月凉如水。月光可曾照进了谁家的帘栊?寒砧声声,谁家正在备寒衣?“纺织娘”也正在忙,织织复织织,哪家女儿当户织?
蟋蟀
《诗经?唐风?蟋蟀》:“蟋蟀在堂,岁聿其莫。”(蟋蟀搬进屋里,到了一年的岁末)孔颖达为其作“疏”,引用陆机的话:“蟋蟀似蝗而小,正黑,有光泽如漆,有角翅,一名蛬,一名蜻蛚。楚人谓之王孙,幽州人谓之促织。”这真是一段极好的文字,不仅精确地介绍了蟋蟀的外形特点,而且介绍了它的众多的名称。其实,蟋蟀还有更多的名字,诸如蛐蛐、吟蛩等。
但在这众多的名称中,最能入的诗的还是“吟蛩”,或简称“蛩”。或许是古人认为这个字会意性强,用于诗文中更雅吧。如“一襟幽事,砌蛩能说。”(周密《玉京秋》),台阶下的蟋蟀,似在诉说主人公心中满怀的幽事。“露蛩悲,清灯冷屋,翻书愁上鬓毛白。”(史达祖《秋霁》),蟋蟀的悲吟,使清灯苦读的书生染白了鬓发。还有贺铸《天香》:“烛影帘栊,蛩催机杼,共苦清秋风露。”,柳永《戚氏》:“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诗文众多,不胜枚举。可无论怎样运用,蟋蟀在诗文中,总体现着一种季候的变化,渲染着一种伤感、悲凉的情绪。
蟋蟀的生活,贯于整个“三秋”,而它生命的辉煌,却在八月仲秋期。中秋前后,草木未枯,庄稼开始收割,如果你走进草丛,或随手翻动一下割倒在地的庄稼,都会看到遍地乱跳的蟋蟀。它是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会鸣叫的,特别是黄昏、夜晚,鸣声尤欢。鸣声此起彼伏,相随,相逐,成片,成阵,涛高浪涌,一阵紧似一阵,一阵高似一阵。仿佛这八月的田野,整个就属于蟋蟀的了。它在唱岁月的哀歌,把个秋日的黄昏,唱的愈加悲凉;把个萧瑟的秋野,唱得更加衰败。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时序递进,蟋蟀来到了窗下,进入了房中。月凉,夜静,心难静。躺在床上,充耳的是唧唧的蟋蟀鸣声。声音,时缓时急,时大时小,像风吹落叶,萧然惊心;似有人俯耳,作无聊的絮语。引发的是绵绵的愁绪,和无尽的联想。清吟之下,几时减了思妇的玉肌?乱蛩吟壁,何人清愁似织?彻夜难眠,几多愁思挂长天?乱蛩疏雨里,催老了多少红颜?
唉,这样的夜晚,几人又曾作此想?
写完此文,步出户外,凉夜泱泱,蟋蟀
秋虫
2026-11-14 03:3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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