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苏州,造访唐寅故居是自己心中一个恒久的夙愿。在紧张的行程间隙,我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下处,根据记忆中地图标注的位置出发了。苏州是著名的鱼米之乡,山润水泽的秀丽风光被誉为人间天堂。这里更是一座历史久远的古城,是春秋吴国的国都,称作阖闾大城,自古以来人文发达,英才辈出。比如辅佐吴王治军的兵圣孙武、以枫桥夜泊佳句流传千古的诗人张继等,当然还有明代四大才子之首的唐寅了。唐寅的一生诗书画俱佳,其诗文意境清新,自然流畅;其行为潇洒飘逸、傲世不羁;其境遇贫困凄苦,坎坷一生,可谓书生怀才不遇、失意落寞的典型,同样的率性与落寞情结也许就是我对于这位才子特别上心的缘故吧。
喜欢游历的我每遇外出的机会总是不会错过的。无论是公司的福利待遇还是几个同好的自发行为,几乎每年必能成行一次。这对于靠打工混饭的工薪族来说,无疑加剧了经济的拮据,且有意无意地徒增了家属的些许忌羡。可能是为了求得某种平衡,每次行前我总是对家属进行客套性的邀请,而她每次都百味杂陈地叹道:我们忙,谁的福,谁享去,咱没这命!这种言不由衷的推托让人很是不爽。其实我心里知道,人家是舍不得生掏那份开价不菲的团费,所以多年来总共才随行了一次。而这仅有的一次,相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老妈而言,也是一种缺憾。可能她也意识到这一点,今年行前有意无意的一句“把你妈也带上”使得此行多了一份□□。用高尚一些的语汇来说,就是承担了一份亲情的关照。用老妈自己的话说,就是“给娃添了一份累赘”。诚然,老妈年纪大了,行动不很方便,长途的旅程需人悉心照料。对于为人子女的这份责任本应是无可厚非的,但对于一向习惯于独来独往,浪迹形骸的自己,不免心生怨尤。这怨尤当然不是冲着老妈,而是缘起于随心率性,口吐莲花的家属。本来没有的事,楞让你给说了出来,人为地给自己造成不便。唉,时也势也,就只能这样吧。
我要造访的唐寅故居位于苏州城北桃花坞大街的尽头,距离我在苏州的下处隔着三四条街,本不是很远,但环境的陌生让人一阵好找,好在我有的是耐性。据悉唐寅三十六岁时选中城北桃花坞,建了一处优雅清闲的家园,这里景色宜人,环境幽静,一曲清溪婉蜒流过,溪边几株野桃衰柳,一丘土坡,很有几分山野之趣。唐寅一生酷爱桃花,别墅取名“桃花庵”,自号“桃花庵主”并作《桃花庵歌》: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中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
其实这种率性而超脱的生活也正是自己所向往的,但美好的愿望却是时常被冗杂的俗务所干扰,使人时常感叹生活的沉重。当自己每每为此而烦恼时,身边的道学和长辈总是告诫自己:面对肩负的责任要敢于承担,做一个属于社会的人。也正如儒学正义所述的那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我的性格,这几层递进的目标我只能做到一层而已,就冲着行前那份怨尤而言,即使是做一个合格的家庭成员也还远远不够格。当然人行为是并不完全被心理作用所影响的,在实际的做法上还要受到群体行为的同化,在行程中我对老妈的照顾还是尽心尽力的,也博得了旅伴们的认同,但心底那种怨尤的微澜却久久无法平复。这也许就是人的两面性,好与坏、善与恶、是与非,这些其实就是一转念的事。而对责任与超脱的感触相信大家都是心有灵犀的,只是有些人甘于承担,有些人勉为其难,大家都不愿说出来罢了。
不知是行程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的驱使,在随后的日程中,几乎每天都碰到对自己有所教谕的事情,迫使自己在一点一滴中不断改变自己的心理状态。在奉化溪口的蒋氏故居,大中至正的蒋公亲手扩建自家宗祠“报本堂”,并为两侧廊柱亲书“报本尊亲是谓至德要道,光前裕后所望孝子贤孙”一联,以示不忘根本,思进图报;对后辈的经国先生则亲题了“寓理帅气”四字匾额,以励来者。在报本堂匾额下,我为喜喜呵呵的老妈拍照留影,居然赢得了同行众人的纷纷赞许,在一种难言的羞赧中,行前那股怨尤悄然消逝地无影无踪。在苏州,我们乘坐旅行大巴途径人民路的北口,顾导那夹杂着苏浙口音的讲解声及时恰当地传入耳畔:请大家从车窗往右手边看,这里就是被誉为“江南第一塔”的苏州报恩寺塔。报恩寺塔是中国楼阁式佛塔,传始建于三国时期的吴国,相传是孙权为母亲吴太夫人舍宅而建,古称通玄寺……又一处报恩的遗迹,看来世间多数人还是甘于承担的、勇于承担的。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但现代人能做到“父母在,相携游”也有与时俱进的异曲同工之妙。唐寅之所以超脱,是因为其出身商家,父母、妻子、姐妹早年相继去世,家境衰败,子欲孝而亲不在。看来率性与超脱是相对而言的,该承担的躲避不了,该尽责的不能推诿,主要是看个人的境遇了。
苏州的居民习惯于早睡早起,所以这里的城市夜生活不是很丰富。看着还不到十点,作为主街的人民路两边商店纷纷打烊,鳞次栉比的霓虹灯依次熄灭,并不宽阔的马路上,疾驰中的车流在昏黄的路灯下留下了五彩缤纷,摇曳变幻的光带。又到了一个路口,观前街一侧石牌坊下远远闪现出几个旅友的身影,这个世界可真小。于是我们迅速的会合,寒暄,听说我要去造访唐寅故居,几个都来了兴致,表示愿意同往,然后结伴前行。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走过了两个路口,看看还没有到达的迹象,我就去向当地人打听。当地人一听我们要去唐寅故居都纷纷摇头说不值得,那里以前是有一座老建筑,后来因为城建开发拆迁了,现在除了几棵树再没别的了……
除了失落还是失落,除了唏嘘还是唏嘘。看来唐寅连同他的故居一样都“out”啦!~我们只得原路折返,又回了下处附近光影斑驳的步行街上,一位同伴为我们每人买了一串糖葫芦,索然无味地放进嘴里吮着,不知不觉来了到玄妙观前,忽然觉得胳膊被摇了一下,定睛看去,一个稚气的卖花女童拉住了我。
“大哥哥,买束花儿吧?”女童一脸渴求的神情。
“我……”不知为什么,我踟蹰着,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这位大哥哥不买花,你到别处去吧。”倒是旁边两位女同伴替我解了围。
“大哥哥,把你的糖葫芦给我吃了吧”女童竟毫不客气地冒出这么一句。
我不假思索就把糖葫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