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抚动我的琴弦
早上起来,头沉沉地,一夜的思绪仿佛还在脑海。一阵秋风吹进窗棂,些许的凉意激醒了我的发稍。
一个忙碌的暑假又这样过去了。每年的暑假都似乎特别地忙。
我的爱人在乡下一所小学任教七年,慢慢地将自己的青春收集到那个古老的铜钟里。大山里的钟声,时常敲击着我的耳膜。我在县城,一个人守着偌大的房子度过日日夜夜,开始倒也相安无事,小别胜新婚,一周能见一次的感觉似乎成了习惯。随着孩子年龄增大,入校就学,矛盾开始显现出来。于是乎,为了将爱人调入县城,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局领导,找县领导,均以失败而告终。开学在即,看来,她要继续回到那个小山村,守着那把古老的琴,在月光下断断续续地弹奏似乎无人能懂的旋律。
我理解诸多人的难处。随着城市的扩张,越来越多的人拥往城市。但是县城老师的容量毕竟有限,老师调动就成了一个难题。但是,谁来抚动我的琴弦?
爱人三姊妹,她最小。岳父于5年前去逝。岳母从六月开始住在医院,我和大姐一家轮流照顾。爱人放暑假后,天天在医院呆着,陪着他75岁的母亲,吊瓶、喂饭、端茶、倒尿,没有一刻空闲。岳母一生操劳,瘦削如柴,为了几个女儿和家庭,身体只有70斤左右。这次患上尿毒症,只能在医院里呆着。每次我到医院去,看着岳母的身躯,总是感叹时光流逝之快。刚结婚那年,岳母背着锄头和箩筐,到山上去挖冬笋,咚咚的锄头声里,笋一个一个地跳出地面。那时很是羡慕岳母身体的结实,但是,人总是很脆弱的动物,病来如山倒,高龄的母亲再也扛不住病魔的袭击了。
爱人刚满30,即将面对失去双亲的威胁。30岁,正值风华正茂,施展拳脚的时候。很多人这个年纪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爱人却早早地陷入自己带孩子,天天服侍父母的日子。
爱人的二姐在我婚后第二年离婚了,带了个两岁多一点的孩子。半年后,她到山上去采摘杨梅,“硼”的一声巨响,她从树上摔下来的声音,从那个深山的角落传到我的办公室,将我的耳膜震得轰鸣。第十一胸椎断裂,神经分为上下两断,从此开始了轮椅生涯。不要说生存能力,连基本的生活能力也丧失了。屎尿来了不知道,衣服脏了洗不到,送过菜去做不到……爱人从此又多了一个服侍的对象。二姐离婚的时候,两岁多的孩子跟着他,现在几乎成了我们共同的责任。今年六岁,到了义务教育的年龄,只能跟着爱人去学校了。我曾经游说过二姐放弃这孩子,让他回到年青力壮的父亲和爷爷奶奶身边,不愿过多地承担这本不属于我的累赘,但是二姐身边孤苦一人,如果小孩离开,似乎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勇气了。
暑假中期的时候,大哥骑摩托车回家,在一条平阔的水泥路上,突然摔到。刹车声、摩托车倒地声、身体划破空气的声音、头部亲吻地球的声音,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我的耳膜。我的汗毛就这样竖起来了。心跳声、电话声、急救车的警报声、亲人在旁边焦急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别样的交响曲。到了医院,随着CT滋滋的平扫声,家人走来走去的脚声声,一个声音传来:左股骨和锁骨骨折。于是,大哥住进了岳母入住的那家医院,我的家庭承担着双向的责任。那段日子里,爱人最辛苦了,要侍服在岳母身边,还要做好几个人的饭食,送到医院。有几个晚上,洗完澡回到房间,放弃以前喜欢看的电视剧,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沉重的岁月,让我拨不动心灵的琴弦。
开学渐近,教育部门为关照我,将爱人调至一所离县城10公城的学校,我知道他们似乎尽了全力,但对我的家庭还是存在无解的难题。
孩子要到县城来读书了。爱人在学校,不能天天回家,只有我住在县城。因工作关系,无法完成年仅四岁的女儿上下学的呵护工程。弟弟提议让母亲下来替我照看女儿,他的儿子也可以一起到县城入读,我很纠结。患有高血压的母亲只身带着两个小孩,我实在放心不下。我三个弟弟都在外面打工,老家就父母带着我的侄子。侄子比女儿大一岁,由父母带着。父母年过花甲,还守着农村的祖业,今年还承担着弟弟建房的监护责任,工作量较大,但是与母亲一起生活,这些年勉强无忧。父亲是个勤奋、好强的人,我出来工作后,农村的事主要由他担着,母亲照顾着生活。母亲如果下来跟我生活,父亲怎么办呢?再说,父亲一人在农村,我确实放心不下。在落后的村庄里,孤伶伶地守着一栋房子,老年的凄凉,是一种怎样的孤独?母亲身体偏差,晕车严重,每周上下县城只能乘坐摩托车,在蜿蜒的山间小路,我又多了一份担心。明天就开学了,女儿依然不知如何安置。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在初秋的季节里,我拨动了沉重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