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从梦中惊醒,头昏沉沉的,再也无法入睡。寻摸着看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多了。我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寝室很安静,我猜他们此刻一定睡得很甜也很香,窗外是一片朦胧的白色,没有风,大地和室友都沉醉在梦乡,而我醒着,静静的看着他们甜蜜,想象他们此刻周围正弥漫着幸福。
我静静的坐着,小心的呼吸,我害怕我会惊醒他们的美梦,尽管一想到美梦这个词我就禁不住丝丝的怨恨和嫉妒,猛然间,我感觉脸上凉气阵阵,我双手护住脸,才发现是那久违的泪水在无声的泛滥。
我是在鬼节出生的,不知是哪个该死的算命先生在我不满周岁的时候就诅咒我说,这个孩子长大了不会幸福!我应该感激我的父母没有因为这而把我扔掉。可是,更多的时候,我在埋怨他们为何当时不把我扔掉。
昨天我看见她了,虽然我平均一个月只上一堂课,并且走路从来不抬头,可进教室的那一刻我还是看见她了。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凄凉,不过马上又故作镇静的把头偏向另一方。教室的人很多,并没有因为我不上课而虚席,班上的几个人看见了我,仿佛痴迷者发现了他们的教主一样,硬拉着我做在旁边。而她,就做在我的前面,她把头低了整整两堂课,而且一声不吭。
我们是一个班的,真正和她相识,得缘于那次她跳舞摔折了腿,班上的人都轮着接送她,一不小心就轮到我了。
我无精打采的推着轮椅,满脑子的空白。她坐在轮椅上,没受伤的那条腿加上两只尚还健康的手很不老实的一会踢踢地上的石头,一会拉拉低垂的树枝,弄的一头的落叶。我庆幸她坐在轮椅上,替地上爬来爬去无辜的蚂蚁和高一点的树枝上兜风的蝴蝶而庆幸。
接下来的一段路是宽阔的水泥地,万般无聊的她终于忍不住回头跟我说话,她歪着头问我你为什么从来不上课啊,我不屑的反问那我刚才在干什么,她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便自言自语,我只是听人说你几乎不上课,可你就怎么没被挂科呢?她似乎很不平衡,由此可想如果她敢逃课,就必定被挂,更进一步推断,如果自学的话,她脑细胞的活力肯定不够。
聊了几句,她自以为很聪明委实是很愚蠢的做了总结性的感慨,你这个人果然是与众不同,你的性格跟你的国语一样烂透了。
路边有一个下水道要疏通,几个工人把井盖撬起来,然后找工具去了。我径直把轮椅推到井旁,半截轮子连着她的半个身子随即悬在了井口上方。她尖叫着嚷到,你要干什么,救命啊。路人莫名其妙神经兮兮的看着我们。我慢慢的把轮椅拉回正道,然后跟她解释,我一听人说我的坏话,就容易紧张,一紧张神经就容易失常。
送她回到宿舍,她恶狠狠的瞪着我,嚷嚷到,我恨死你了,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我默不做声转身离去,我不在乎别人恨我,更无所谓谁理不理我,更何况,我深知女孩狠狠的说这话的效力,与我当众信誓旦旦不再抽烟喝酒的效力是完全一样的。
后来我又送了她几次,她并没有刻守沉默,事实证明,我的认识十分准确。
大约两个月后,她的腿好了。出于感恩,她打电话约我喝杯咖啡。几度的,我问到,低于三十六度的我从来不喝。她在电话那头惊讶了半天,然后很聪明的改口说,请我喝杯酒,顺便吃顿饭,我喜欢这个回答,因为它找准了重点。
信徒似的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我,恭恭敬敬的说先生请点菜,我把手一挥,不用了,给我上两瓶杏花村,然后给她来半打百威。她瞪着眼睛张着嘴,好像被什么噎住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不过后来,她硬着要了几个菜,只是我们都没有动过,哪次喝酒其实一点都不尽兴,因为刚干了两杯,她就爬在桌子上不省人世了。
把她送回宿舍,她们同室的淑女个个原形毕露面目狰狞呲牙咧嘴的把我大骂一气,好在我充耳不闻的神功已经炼的炉火纯清。后来据传那天晚上她又哭又闹的折腾了大半夜才睡去,而那些可怜的室友掩着鼻子攥着拳头嚼着我的名字一直打扫到凌晨。
几天后,我在食堂遇见了她。那时,我正和一个朋友在喝酒,她很优雅的走到我的面前,我猜想她会把我杯子里的酒连同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菜全扣到我的头上。可是出乎意料,她很客气的说哪天晚上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是愣了一阵,忽然觉得女孩原来也可以这般可爱。
用最诚实的话来说,就是我曾经是一个很优秀的人,高三的变故使我理所当然的考进了这所残花败柳似的大学。从绿水青山一年四季都有百花争艳的天府之国被撵到这兔子不拉屎鸟不敢随意下蛋的肮脏净地,我像一条本来就缺氧的鱼一下子被扔到了沙滩上,从进校门的那一刻起我愈加颓废,我曾经从家里带过来一种太阳花的种子,那种花有几种颜色,日出而开,日落而谢,很是检点,可当我把它种到寝室的花盆后,长出来的竟然是一片孱弱的杂草,等到秋去冬来,至死不曾开一朵小花,我时常感慨,这里的土壤实在是恶毒,我的双脚每天都在这片土地上摩擦,难怪会重复太阳花的命运。
每天,肚子高呼反饥饿反迫害的时候,我才从床上爬起来。看看窗外黄沙漫天,煤灰遍地,就又说服自己吃顿饭而不得不附加大量的杂质做调味,满足肚子的欲望的同时加重了肺的痛苦,是很不值的事情,于是忍饥挨饿继续蒙头大睡。
以我时常感激方便面这一伟大的发明,是它让我将颓废从放纵变成了心安理得。
哪天早上,我接到了她的电话,里面夹杂着清晰的贝某人杂乱无章不堪入耳的交响组乐的声音。你怎么又逃课啊,她明知故问道。你不也没在教室嘛,我反问,由于睡眠不足,声音有点沙哑。她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大约是睡意正浓,反正那时是懒得理她,我随便说了声头疼之后,挂了电话,继续死在梦乡。
然而不久,寝室里响起了那从来不曾响起过的敲门声。平时别人进我们宿舍或是我们进别人的宿舍,从来都只是用脚,这几乎使我忘记了手除了端酒杯捏筷子夹烟之外,还有表现已经过时的文明的功能。
在我很是费解的时候,她已蹦蹦跳跳的摇进来了。第一个反映是猛皱眉头,很是诧异的说,这个地方居然有人住!我很高兴她没说这样的宿舍怎么能住人之类不长脑子的话。
环视一下宿舍,她发现了那堆满了我的桌子并且塞满了屋子各个角落的画的半途而废的油画,仿佛红楼里的女人发现了大款似的,两眼放光,兴奋的手忙脚乱。她把那些画整理出来,很媚的一笑说送给我吧,你要就那去吧,我回答,
心中有泪
2026-11-16 05: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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