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放亮,熟睡中被电话铃叫醒。
电话里传来虹的声音,呻吟中含着甜蜜,兴奋里带有一丝隐忍。即将做奶奶的人,半月来,心中早已盼望这一声电话铃响。心想和行动早就做好一级战备,很少出门,即便出门手机随身携带,且24小时在开机状态。
小姑夫开车,把虹送到了医院。
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月子用品,婆家,娘家,准父母齐动手,齐忙活。婴儿的衣服,铺盖,尿布,一应俱全。尿布,清一色穿旧的全棉内衣,剪成片,洗涤净,沸水烫。
临产前的日子里,虹的妈妈多次上门看女儿,送温暖和关怀,都说娘家妈的到来肚子里的孩子就能收到感应。几次光顾没有起到催生作用,娘的心和女儿的心贴得更紧,更近,传统风俗讲究更深化了这种母女亲情。
弓在身边陪伴鼓励,虹心里坚定战胜疼痛的力量;小姑像临战前的政委,一字一句心理辅导和动员,传递坚强的决心:疼痛之后就是曙光的到来。勇敢,他一定会自己走出来;退一步,在腹部开一个“门”牵着他的手出来,他便会衰减几分男子汉之气概。

产房内疼痛与喜悦交织回荡,走廊里焦急和期盼气氛环绕。
产房,是一块神秘的空间。一方圣地,人生的起点,一个又一个新生命都是在这里诞生。在产房每一寸空间,似乎依然回荡着新生婴儿的哭声和亲人团的笑声。
从住进病房到走进产房,虹咬牙忍过了20多个小时的剧痛,那种痛一波连一波,产前阵痛是临床疼痛指数位列第二,是每一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一道门槛。待产室原本规定闲人免进的地方。人性化的今天,院方为减轻病人的疼痛,至亲的婆母被允许陪在身旁。虹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如凤凰涅槃的啼声,传入婆母心中最软的地方,让婆母体验到了什么叫崩溃,身体好像暖阳下的雪人,消融,瘫软。

助产士走出产房,一切顺利。
虹在顷刻间完成了从人妻到人母的改变。虹今天成为最完整、最完美的女人,成为最成熟、最伟大的女人。
2011年5月10日,是一个极普通的日子。5月,五官基本端庄;10日,身体十分健康。他在母腹中孕育了288天,多享受了8天宠爱,择吉日农历四月初八,上午9:48时,体重6.8斤。兔年吉祥,日后大展宏“兔”。天天又“草”吃,年年有余“粮”。
我们这个家,四年前已是四世同堂了。重孙中首先开出一朵灿烂的花,今年再结出一颗开心果。现如今我们家既有“鲜花盛开”的村庄,还有“兔子满山跑”的景象;既有“穿裙子的姑娘”,还有“穿开裆裤的小二郎”。张家分支到陕西第四辈中的第一个孙,了却了祖奶奶的心愿。
二人世界一朝变成了三口之家。
孩子的脸上写着父亲的昨日,雕刻母亲的前天,更是他们二人的雷同版。虹回到病房,孩子很快被助产士抱进来。以往只有在喂奶时间,初为人母才能看一眼孩子,而今刚初生的孩子每一分每一秒陪在身边,虹忘掉了“炼狱”般的疼痛。

他饿了就哭,吃饱就睡。
月子期间,至亲圈里的人你来我往不间断,弓的同事,虹的同事朋友来往络绎不绝。平日交往甚密的邻居,抱着顶礼膜拜稚龄幼齿的心态看稀罕一样。
孩子一边吃奶,一边手还摸着虹的奶。天性使然,未满月就惯用“流氓”手段。正部级“大使”官员,(随时大小便的“屎”官),每天最擅长的就三件事:吃奶、睡觉、撒尿。冲高一尿,引来笑声四起,唯他有资格在父母的床上涂写太平洋美景。
孩子每次剩下的半口奶,全由新任爸爸喝了。配方奶粉帮助大脑二次发育,激发人体活力,增加智商。新爸爸也成为月子里的受益人。
孩子从母体诞生完成了生物意义的缔造。之后成长是漫长和艰巨的过程,通过肢体、五官和大脑,接收各种新知识的植入,孕育,生根,发芽,到枝繁叶茂。
初生,如一只空空如也的硬盘,等待各种数据输入;成长,似一次次软硬盘升级过程。硬件是孩子自身必要的条件,软件更是决定未来的方向。增强硬件品质,提高软件功能。
从幼童到成人,需要走过春夏秋冬,经历风雨雷电,一点一滴长大。逐步提高性能,渐进增加内存,技术含量也是一个适度改变的进程。快不得,欲速则会故障频出,会被推离历史轨道;慢不得,迟慢就会被前进的车轮抛向昨天。

孩子的满月宴设在圣都酒店。
圣都大酒店门头的电子屏上,一遍又一遍滚动着字幕,水牌摆在前厅醒目的位置给客人指引。
孩子满月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也是30天“隔离”生活结束的日子,还是爷爷和奶奶“实习”期满转正的日子。今后,爷爷奶奶有了“看管好小孙子”的第二种职业。他给家庭带来三个惊喜:第一喜,辈分升高一级,从当爹变成了当爷(这是DNA相似率更高的爷爷,在座的享受普调一级);第二喜,地位下降一等,从管理岗位降到服务岗位(比保姆岗位高一档次);第三喜,这个家盼来了年龄最小层级最“高”的第三代人。大“屎”级官员,满口流利“婴语”,不会说中文(婴儿的语言,简称“婴语”)。回到家多了一项新工作,简单而荣幸:简单是谁都会做,荣幸不是谁都能做。每天洗尿布也要有“湿不怕”的精神。
喝了满月酒,幸福更长久。“圣都”是神圣之地,是圣人吃饭的地方。在这里吃饭喝酒,人人都能心想事成,个个“才华堪比孔圣人,钞票赶超谢旭人”。
席间,两个爷爷和两个奶奶联合一起给每一桌上的客人敬酒。这是两年来最高兴的一件事,这是两年来再一次喝了很多酒,这是为第三代人来到了社会舞台举办的小型庆典,这是大家庭为第三代血脉延续的重要出演,希望他健康快乐成长。

虹的同事带着5个月的身孕也来了。
两人拉手坐在床边交流心得经验,初为人母和将为人母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虹的妈妈眼神霎时闪过一丝怪异,看出喜悦中藏着几分惊慌。既高兴又担心,高兴,曾经的闺房密友情感更在加深厚,虹回到了快乐谷;担心,她将为人母别把外孙的“饭”带走了。开火,煮一碗醪糟,泡两块馍,递到她手上让她端给虹连汤带馍吃完。
生活丰富而又充满多样色彩,这些“戏”很耐人品味。孙的“饭”谁也带不走,而会把快乐和友谊留下。
当孙难,时代的产儿更难。充裕的时代环境所包围,家人高远的希望所驱使,初为父母更是想他完美无瑕。最好的教育是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