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天命之说,但人的一生所遇到的有些事,又似乎确实在上天的安排之下而运转着,比如老爸,在他追寻红军队伍的途中,无奈被马帮老板收留做了其二姨太的养子,尽管他十分地不情愿,后又因无法忍受二姨太的虐待而逃离,在他再次因疼痛和饥饿晕倒在路边的麦田之后,却又被一地主家收养,这是不是一种天意呢?看来,人的一生有时是很难被自己所左右,有些事,好象上苍的确早已安排。
按老爸的回忆,当时他之所以选择往老家方向走,其一,追寻红军队伍已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事了,从往来月儿门驿站的客人口中得到的消息,红军队伍早已不见了踪影,议论的都是国民党、还乡团怎么怎么的,根本就没有红军队伍的一点动向(老爸所在的红四方面军已经到了陕北,那个年代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是无从得知的)。其二,两次追寻都无一点音信,且又腰无盘缠行无目标询无下落时隔一年,他能追向哪里、又能寻到哪里呢?所以,在无路可去无家可归的情况下,他只有选择回老家这条路。按他当时的想法是,只要走出大山、走出雎水关,他就能想办法活下去,就是沿途乞讨,只要能活着就一定能回到故土、回到生养他的父母身边、回到他一奶兄弟姐妹之中。然而,满身伤痛和饥饿再次将老爸击倒。
从内心来讲,老爸还是感恩马帮老板彭福财的,因为在他追寻红军队伍的途中,是彭福财把他从死神的门坎上拉了回来,这也是老爸能够屈随彭福财给其二姨太当养子的主要原因。尽管他内心十分地不情愿、尽管他无时不想离开二姨太去追寻红军队伍,但他是彭福财救下的,他觉得在二姨太家中一天,就要勤快地干好每一件事,尽量让二姨太开心,以感谢彭福财的救命之恩,至于追寻红军队伍的事只有等机会再说了。可是,哪曾想,二姨太对他竟然是那般地刻薄和狠毒?厨房师傅在背后都说:“宁愿讨口要饭,也莫给‘瞟莎子’(对无生育女人的一种俗称)当儿啊”。看来,女人要是没有生育,怕是那舔犊之情也是没有一点点的,要不,当老爸踏落岩石滑向崖坡,二姨太怎么就没有一点点怜惜之情呢?正是二姨太在老爸滑向死亡的悬崖,她却轻松而随意地“哦呵,这个娃儿没有了呢”的话语深深地刺痛了老爸,这种痛胜过二姨太手中的烧柴棒,棒棒渗入骨髓。现今,只要老爸回忆起当年的情形,那寒恨的表情依现于他那沧桑的面额。所以,老爸是不可能再次回到二姨太的身边。
老爸晕倒在农人们还没有耕种完毕的麦田里之后,麦田主人杨龚秉带着他的雇工们担着牛粪来到地头发现了他,见他还有一丝气息,杨龚秉就叫人把那随携的开水罐提来给老爸喂了些开水,慢慢地,老爸就苏醒了,饥饿的老爸梦呓般地呢喃着:“饿、饿、饿……”杨龚秉是个十分慈善的人,立即叫一个雇工挑空担返回带来一钵饭菜,见了饭菜,老爸全然没了羞怯之情,真正地狼吞虎咽啊。老爸说:那是他一生吃到的最香、最好吃的饭菜。当我问他:“那是一钵什么饭菜呢。”老爸一脸的惬意和茫然。他说,当时到底吃的啥饭菜已记不清了。这话倒有点儿象朱元璋吃的“珍珠美味翡翠汤”的味道,一大钵饭菜让他很快就吃完了。
吃了饭,老爸也有了些力气,便对杨龚秉说:“大叔,我帮你干活要得不?”杨龚秉见他小小年纪脑袋瓜倒还灵活,眼下正是秋忙时节,家里还雇了好些个短工突击播种呢,于是就同意了。在劳动中杨龚秉打听老爸的来胧去脉,老爸如实说了他的老家是哪儿,并谎说家里已没人了,是来追寻他参加了红军队伍的表叔,一路没追到就走到了这里。隐瞒了他就是红军战士和被马帮彭福财收养当二姨太养子的这两件事,他知道,这里离雎水关并不远,彭福财又是一方头目,他怕杨龚秉知道了会对他不利。
地主杨龚秉听了老爸的介绍后,对老爸的经过也不足为奇,兵荒马乱的年代阿。前不久,国民党还到这里来抓过壮丁,实行的是“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政策,如若抓不够,就得远远地超出这个界限。
到天黑时,杨龚秉对老爸说:“娃娃,天已黑了,我看你就不要走了,留在我家种几天麦子吧。”老爸到是没怎么多想就同意了,这之后,他在杨龚秉家和雇工们同吃同住同干活。
杨龚秉虽然身为地主,可他家那七十余亩田地及家业也是苦挣苦攒才得来的。对人也十分地谦和。我小时候听母亲讲,杨龚秉将一半的土地出租,留了一半自家耕种,常年只雇两个长工帮助家里做农活,所以杨家的女人们除了做家务和针线活以外,有时也要到地里去做农活的,农忙时,就请几个短工打突击。在杨家做长工或短工的人虽然没有和主人们同桌吃饭,但主人们的饭菜和雇工们一样,每隔半月才会打一次“牙祭”(荤腥的肉食),逢年过节从不奢侈排场,甚至于长工们吃饭时剥下放在桌上的洋芋皮主妇们都要把它收捡到碗里吃了,可见杨龚秉一家人是多么地节俭。
杨龚秉读了几年私塾,在同龄伙伴中从不显摆自己和自己的家庭,也从不仗势欺人。其父去世早,长子杨龚秉就回家接替了父亲主持家务,不久其母又因父亲的去世而过度悲伤随父而去,家里家外的一切事务都落在年轻的杨龚秉肩上,所以到杨龚秉二十六岁时,才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与一贫寒农家的女儿结婚成家,可是到三十多岁时也不见妻子生育,于是便再娶了一个妻子做二房,一年后二房喜得贵子,大太太从此后便在二太太鄙视的眼光下生活着,杨龚秉对两个太太虽然都一视同仁,但大太太总是背不住二太太那鄙视的眼光,为了平衡两个老婆的关系,到二太太的儿子六岁时,也没给他取下一个名字,其用意就是要等大太太生了儿子以后,先取了大太太儿子的名号才有你二太太儿子的名号,足见杨龚秉的为人和用心的良苦。
老爸被留下给杨龚秉家种小麦的时日里,不但农活做得有模有样且收工回家也不闲着,见啥做啥很有眼色。老爸的表现很得杨龚秉及家人们的赏识,难怪在我小时候常听老爸教导我们:“做活路(事情),就要眼眨眉毛动”。意思是说,做任何事情都要动脑子,得用心去做,不能敷衍了事。虽然老爸的这句话使我一生都改不了“认真”二字而失去了仕途发达的几次机会,但是,我仍然认为老爸这句话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有得就有失,若要我在“名利”和“实诚”这两个方面选其一的话,我还是要选择后者。一个人,哪怕你一生在仕途上都未曾显赫过,但是,只要你永远都是直立着在天地间行走,做一个胸襟坦荡实实在在地普通俗人又有什
落户新家
2026-10-06 18: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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