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我和锋还在努力地朝前走着,一前一后,相距五六米不近不远。我紧紧跟随着他,红色风衣随着雪花舞动着,是那么的肆意……
雪花透过帽子扎进我的头发丛里,衣服里到处都是。迎面扑来的雪花,打在我的脸上、嘴上、鼻子上,连睫毛上也有。眨了眨眼睛,试图让它们轻轻落下。我看锋的时候恰巧他也正回过头来,我们相视一笑。
锋走走停停,所以我总能赶上他,那五六米的距离成为了我的一种期盼。我喜欢走在锋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是那么的熟悉。如果能像现在这样永远走在他的身后,看他在我的视线里渐渐地老去,那该有多幸福啊!
回家的路漫漫,我们就这样走着,默不作声。回头看看,两对足印一深一浅,望不到来处也看不清去处。我在心底默默地数着,一步两步三步,再从三步两步到一步,数来数去,却也数不清楚。每走一步,便在心里说着:“回头,回头!”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他真的就能回头一样,然后我就可以变出一张大笑脸来。锋回头的次数毕竟不多,只要他一回头,我冰冻的心很快就又复苏过来。王子总会有魔法,春暖花儿还会再开放的,我的大笑脸又可以像花儿一样绽放了。
在漫天的飞雪中走久了,我的手开始有些不灵活,脚板也木木的,耳朵隐隐作痛,脸上绷得紧紧的,鼻孔里呼出的热气让我感觉到温暖。看看手,像那红红的萝卜似的。我仿佛看到自己的脸被冻得通红,鼻子也是红红的模样。这样的天气真是糟糕透了,我喜欢雪却害怕冷,所以注定我不能尽情的享受这些雪,那些寒冷也是我无法接受的。
我从小就害怕冷,只要一冷我就会蜷成一团,躲到角落里,以为那样就可以远离寒冷了,却清楚的听到牙齿在咯吱咯吱作响。这时母亲总会升起一堆火来,我们姐妹几个就会围着那堆火伸开双手去,小心翼翼地去触碰着,感受着那些温度。温度从双手传到手臂,然后到达全身,寒冷也就悄悄被驱散。渐渐地,整个屋子有了难得的温暖。我紧紧地盯着那些火苗,我能够猜想得到我的眼睛里全是红红的火,于是我咧开嘴得意地笑了。
隔壁阿婆家的老黄狗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我的身后,温顺地趴在地上闭目养神起来,忽而抬抬眼皮看看那堆火。我总会挪到它的身旁,伸手抚摩它的脑袋,然后会心地笑,那笑从眼睛里流露出来,驱散了残留在角落里的寒意。那样的日子总是很多,我们就常常在屋子里升火取暖,老黄狗也总会静静地趴在那里养神。
下雪的日子很少,通常是雨加雪,所以只要天公作美,我绝不错过看雪的时机。可我怕冷,只能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院里的小孩在雪中尽情玩耍着。他们在雪中嬉戏、追逐、打闹,朝我挥手,我咬咬嘴唇,摇摇头。其实我多希望能和他们一起在雪中玩耍,可我怕,我是那么的害怕冷,我一直以为在雪中玩耍会很冷,冷得连骨子里都会疼痛。后来才明白其实在雪中玩耍的并不会冷,只有看雪的才会觉得冷。只是那时我们都已长大,我跟着那些雪中玩耍的孩子们一起慢慢地长大。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那场大雪,后来就再也没有下过大雪了,想看看雪竟成为了一个梦望。终于为了实现儿时的梦想,我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我看到了无数次出现在梦境里的雪花纷纷,深切地感受到了北方的酷寒。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铺满了整个城市,行人经过,那些白白的雪便慢慢地被弄脏,然后东一堆西一堆地堆积在道路的两旁。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我为那些被弄脏了的雪感到疼痛。太阳一出来,很快连那些脏脏的雪也不见了踪影,我又开始期待着下一场雪的降落。
突然间我想到了什么,朝着锋的背影大声喊到:“锋,等等我!”这次他终于回头,停了下来。我朝他笑着,艰难地一步一步朝他走,“锋,你知道吗,我很喜欢跳舞的?而且喜欢在漫天的飞雪中跳舞,你知道吗?”锋的眼里满是欢喜,是的,我从没告诉过他,我喜欢跳舞而且跳得很好。我朝他眨眨眼,缓缓地舞动起来,快要僵硬的手又慢慢地变得灵活起来,我的头发也跟随着舞动起来,红色的风衣在雪中格外的刺眼。我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细胞都跳动起来,那种兴奋激动简直无法表达,惟有随着风雪轻快地舞动。我是那么的喜爱雪花,它们甚至比锋更接近我的视线。
“锋,你知道吗?当我在雪中跳舞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就是一片小小的雪花。随风飞舞,飘落到深山也罢,原野也罢,只要能远离尘嚣就好,等到太阳一出来,便悄悄地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仰起头望着锋,他的目光温柔而热烈,仿佛随时都可能将我融化在他的目光里。他伸过手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温柔地笑了,依然是沉默不语,就这样我们一起继续赶路了。那五六米的距离再也没了,渐渐的那些难以抵挡的寒冷也都散去了,只有身后那两对足印依旧。
曾经因为害怕冷,我想要找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其实如果在那个寒冷的地方有一个我爱的人还有我爱的雪花,那些寒冷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为了我爱的人,还有那些我爱的雪花,我是情愿留在一个寒冷的地方的。只是,锋,你明白吗?我是情愿就这样被你拉着手一直在风雪中走下去的。

2008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