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公公“三七”坟,正逢哥出院回家,于是下午去大姐家把母亲接了回来。大姐也顺便跟着来看望哥,此后麦收就没时间了。
在院里跟大姐、母亲、嫂子说话时,我突然想起要去小卖部买个烧纸,好让哥帮我给父亲送去。家乡的风俗,有儿子女儿是不能随便去给先人上坟的,以防对儿子家有碍。头两天在电话里已经跟嫂子说过,准备托侄儿替我去烧了。嫂子说让哥溜达着去。我担心哥的身体。嫂子说让哥跟我一起去就可以了。
胡同口的小卖部关着门,于是走到南街的买了一个好点的。回到家里,找出一张百元钞票,在烧纸上面摆着压了几下,这样一张就顶很多了。然后嫂子帮我花了纸,装在一个方便袋里。还问我找人看过?她也怀疑这么多年父亲怎么就找上我了。我很确定地告诉她,那位大嫂问到是否我爹时,那三根筷子就在水里直直地站住了。嫂子不再多问。我找一个瓶子灌了些水,大姐去找出白酒倒进去一些。嫂子给自行车打气,让我骑着先走,她用电动车带着哥一会就追赶上我了。
到了西荒边,我不知道该往南还是北走。后边来的哥指画着北的方向。于是我推着车子往北走,到地头推着进了地。这片树林我有近30年没来了。小时候来这里搂草,就经常见到父亲的坟。那时小,不懂得伤悲。父亲“十年”坟时我才九岁(十年坟九年上),既没随着姑和姐姐们哭,也没给爹磕头。后来长大了,外出求学,参加工作,就不再到西荒里来了。偶尔从林边经过,还是心有所动,毕竟,我的父亲长眠在这里!
这次从公公三日“圆坟”时就开始的头痛,我压根就没往爹身上想。只觉得是公公打灾吧。等痛了十多天,找一位大嫂试脉否定了是公公,才想起有可能是父亲。电话里找大姐和母亲,确定父亲生前经常头痛。及至第二天大嫂用半碗清水三根筷子问讯时,才确定了真是父亲来了。
大嫂帮我“送”了。下午没事,晚上还是剧痛。于是我就不乐意了,要钱都拿走了,怎么还不算完呢?于是想是不是父亲嫌钱少,或者看我们的房子一套套地买,而他的房子早就漏了。这个我知道的,只是母亲健在,怎能半道上给您去修缮房屋呢?想想一周后就是父亲节了,而我基本也要回家给公公上坟。就想给父亲送些钱。
哥领着我们往里走。我只记得父亲的坟是在最西北角。昔日的果园早没了那些果树的影子,只有大片的土坟和耕地。跟邻村的地界都看不出来了。这里以前可是禁地。除了看果园的,一般人不能进来。秋天树叶落的厚厚的,吸引着我们来搂草烧火做饭。那时的贫穷,已经深深在我们这代人的心里留下了烙印。
终于到了父亲的坟前。父亲的坟以及前后左右的坟都长满了及膝的萋萋荒草。哥在坟的东南方向说在这里烧吧。于是我们拿出烧纸,哥用打火机点燃了。找了几根长树枝挑着燃透。拿出一张压在坟顶,嫂子给左后方祖母的坟上压了一张,也拿出了两叠纸引燃了送到了祖母的坟前。
蹲在父亲的坟前,挑着那些纸钱,看火焰舔舐着附近的茅草,那些纸灰像黑色的蝴蝶在不停地翻飞。望着那火焰,我在心里跟父亲默默对话。父亲,四十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您的养育之恩。当那位大嫂说是我爹时,我立时哽咽了,说小时候我爹最疼我,临终还特别叮嘱母亲不能把我送人。就这样,我得以在母亲的身边长大,并在父亲的庇佑中走出农门。由于风俗所限,我不能来父亲坟前尽孝。但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父亲的思念。并且这份思念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加深。这次头痛,一定是父亲怪罪我了。是我疏忽大意,以为有他的儿子孙子来送钱就够父亲花的了。可是啊,女儿的孝心就被这不公平的风俗给禁锢了。我想这次嫂子之所以很痛快地答应并带我来,肯定也是想求父亲保佑大病初愈的哥吧。但是有些话不能老在心里想,得说出来。大嫂说过要来跟父亲拉拉呱。于是我说:后天父亲节了,给咱爹送钱来了,愿咱爹在天堂快快乐乐的,保佑你的儿女、你的子孙们都平平安安!
纸钱烧完了。把带来的酒水洒在地上奠奠。嫂子给祖母也奠了。然后我跪在地上给父亲磕了个头,嫂子也过来磕了一个,又去给祖母磕了一个。我想她心里一定祈求祖母和父亲保佑我哥健康平安吧。
临走的时候,我默默许愿,父亲,以后每逢年节,我一定托侄儿给你多送钱来,让您在天堂过上富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