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者,野苇子也。亦称荻芦、荻竹,余更喜荻竹之名。其状似芦苇,茎直、花如絮、叶细长如竹叶。繁衍于沟、渠、河、湖之水边,春夏叠翠秋金黄。唐白居易有“浔阳江头也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之诗境,宋苏舜钦有“刺棹穿荻芦,无语看波澜”之词意。文人墨客属意于此,盖因荻之繁茂,能抒情感怀者也。
荻根者,荻之根也,实为荻之根茎。性寒味甘,能入中药,其蔓延于水边黄壤黑土之中。鲜有出土之日,视之实在难得。
余有幸视之。孩提之时,余居水乡,老屋、田地四面环水,周生荻焉。荻竹丛生,错落有致。舟行河中,竹篙板橹,如穿梭荻丛,时隐时现,人立船头,蓑衣荻笠。水乡自然如画,悠然似诗,至今难忘。
余生于斯,长于斯,饱览自然之美景而不自知。皆因儿时懵懂、缺衣少食。及至五岁,自然想法设法果腹御寒,似乎无所不能。钓鱼、摸虾、挖蚌、捡螺、捉蟹、捕蛙,靠水吃水;射鸟采桑椹,找菇挑野菜,伏天水中纳凉,寒日薄衫保温,虽度日艰难,却也自得其乐,不畏饥馑炎寒。
农闲时,父亲随众社员挖土成渠、造田、固圩。一日,父亲带回几根竹笛粗细,白色欲透明根茎,嘱余以荻根,可食。于是乎,分与姐弟,如食甘蔗,清脆而味甘,皆大欢喜。其时,蔗糖凭票供应,一年能见几回?荻根甚能解决糖瘾,故尔,父亲时常带回荻根。
欲取荻根,实在艰难。父亲取之亦不易,常在挖土干农活之时,顺手拔出扔于船头。挖坑取土,需在水边荻竹丛生之处,坑深逾三尺,才可见深埋之荻根。荻根形状相似,味甘不变,然土色不同,外观稍异。黑土,荻根色灰透白;黄土,荻根色黄透白。
每见荻根,余等必欢声笑语,分而如食甘饴。儿时伙伴,多清贫子弟,闻之咸至,自然是有苦同吃,有甜共享。唯一大方之家子弟,不屑与我等共食草根,自然无法尝此美味。然数日之后,终于眼馋变为嘴馋,乞之,不得,遂以分币交换。交易成而余等窃喜。其时之一分钱,等值一块橡皮,半支铅笔,四分之一张白纸,五分之一把铅笔刀,一个番茄,一块麦芽糖,一个白果……。。
若非我等是孩童,“投机倒把和资本主义尾巴”等大帽子会随后而至了。
荻根(一) 序
2026-11-12 17: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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