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个声音的季节:雷声,蛙声,蝉声是构成夏天必不可少的韵律。只是,每日生活在尘嚣之中,耳朵充斥着车声,市声,电视里综艺节目的敲打声,以及朋友附在耳畔低哑倾诉秘密的声音,耳朵被这些声音带来的无形耳垢堵塞,人已经处于半聋状态了。不经间领略到的天籁之声,像清澈洁净的河水,清洁耳囊,涤荡心灵。

雷

一个人独处时,我害怕打雷。小时候村里的老人告诫说,小孩子不得忤逆,不许做坏事,否则会遭雷劈。
他们说,天上有个雷公,拿着一柄大锤,凡有不义,必定逃不掉他的眼睛。因着这个缘故,小时候,每听到雷声,我总要在心里进行一场自我审判:我偷摘了邻家树上的桃子,我弄碎了吃饭的碗并把它扔到池塘里毁尸灭迹,我踩痛了猫的尾巴,我对妈妈说了谎……这些事情,雷公知道吗?我会不会被打死?
后来稍微长大了些,自己从书里看了一个神话故事,里面讲到,雷会把妖魔鬼怪打死,免得它们为害人间;可雷又不会伤害寻常人类。打雷时,人要关紧门窗,免得妖怪为躲避雷打而逃进人家里。了解了这些后,遇到打雷天气,心里的感觉就很微妙:一方面觉得做人虽然很弱势,可是有天上莫可知的强大力量保护着,挺好。另一方面,则希望自己可以有幸救了一只善良的非人类,然后借助它的力量,达成某些心愿。所以在打雷时,反而要故意把门窗洞开着,斜进一屋子的风雨也在所不惜。
当然,上述行为是在与人同处时才能做出。尤其,与信任喜欢的人呆在一起,外面狂风暴雨雷鸣电闪,更能烘托出当下的安全和温暖。
一个人时就不同了,总感有点惶惶然。这时候门窗一定要关紧的,即使现在是成人了,仍然相信妖怪躲难之说。这时候心里的浪漫善良都没有了,想象中,外面抱头鼠窜着的妖怪,无一不是青面獠牙形象恐怖而又死有余辜,务必要提防着它们夺门而入。
寻常状态,我很喜欢雷声。遥远的闪电划过后,那些咕噜噜的闷雷声由远及近传来,有着四面楚歌鸣金击鼓的气势。这时你就有一种疑惑,似乎正有千万装备齐整的军车战马正向着此处挺进。
了解了雷声产生的科学根据后,就很少有被雷声粹然惊吓的事情发生了。尤其在深夜里,一个异常粗而耀眼的闪电撕破暗沉沉的天幕,这时候就预备着听到一声响雷,越是撕裂感强,越感到过瘾。那咔嚓一声脆响,犹如把心里一个打不开而又舍不掉的物件硬生生折断了,一种疼痛后的豁然开朗。
最怕熟睡中一声炸雷,名副其实的晴天霹雳,人在懵懵懂懂之中被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不知此时身在何处了。这时惟有抱住身边一个可以触到的存在,寻求依赖。

蝉

进入中夏,便有蝉声喧嚣入耳。
小时候每到夏天,捉蝉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捉那种已经飞到树上的蝉,需要的道具是一根套着网兜的长竹竿。午后或傍晚时分,三两个小伙伴一起,来到蝉声最热闹的树林里,瞅准一只栖息在枝头的歌者,悄悄把竹竿伸过去,接近时再迅速一罩,受惊的蝉一头扑进网里,这就宣布大功告成了。
捉到的蝉有两种,一种有肚子上有锣的,会鸣叫,我们给它起名为“叫叫”,捉到后一般装到文具盒里,做成一个天然的音乐盒;没有锣的,是“母母”,虽然不会叫,也不舍得放过,通常把它们的翅膀撕断,昂天放在地上,让它抖着翅膀翻过来,名曰:“翻簸箕”。金色童年,就这样和小伙伴们一起,把玩着捉来的蝉,消磨掉了许多夏日。
蝉的幼虫,家乡人呼之为“知了狗”,相对来说容易捕捉。一场雨后,挨着树根的地面上,散布着很多小窟窿,用小指轻轻拨开,越拨越大,最后一个深深的圆孔出现在眼前,再伸出手指下去,就可以勾上来一只带着泥浆的“知了狗”了。你也可以在晚上拿着手电到树林中寻找,那些自己从洞窟中爬出来的“知了狗”,停在树上预备蜕壳,捉它们真是手到擒来。
捉到的“知了狗”,洗干净后盖在盆子下面,一夜过后,脱下来一张蝉蜕,出来一只柔嫩的知了,它们此时的翅膀是淡绿色的,身体也粉粉嫩嫩,还没有变成黑色,非常美丽。只是,幼年的我们,钟情它们的美味甚于欣赏其美丽,把它们放在油锅里煎熟了吃掉。味道特香,尤其是背上的一个肉疙瘩,鲜美极了。
蝉可以捉到,蝉声却很难捕捉。蝉是大自然的一队合唱团;以优美的音色,明朗的节律,吟诵着蝉对季节的感触。这是它们因对仲夏有共同的情感,而写成的一首抒情诗。诗中有其生命情调,有近乎自然诗派的朴质,又有些旷达飘逸,更多的时候,尤其当它们不约而同地收住声音时,你会觉得它们胸臆之中,有许多豪情悲壮的故事,如鲠在喉,欲说还休。
晨间听蝉,想其高洁。蝉该是有翅族中的隐士吧!高踞树梢,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那蝉声在晨光朦胧之中分外轻逸,似远似近,又似有似无。一段蝉唱之后,自己的心灵也跟着透明澄净起来,有一种“何处惹尘埃”的了悟。蝉亦是禅。
午后的蝉声喧嚣了点,它们像一群吟游诗人,不期然地相遇在树荫下,闲散地歇它们的脚。拉拉杂杂地,它们似乎在谈天探询、问候季节。于是声浪阵阵,缺乏韵律也没有压韵。也许,它们在交换着流浪的方向。所以会有乱的感觉,是因为“流浪”,其实并没有方向。
聆听着蝉鸣,想象那一队一队的雄蝉敛翅踞在不同的树梢端,像交响乐团各自站在舞台上一般。只要有只蝉起个音,接着声音就纷纷出了笼。它们各以最美的音色献给你,字字都是真心话,句句来自丹田。它们有鲜明的节奏感,不同的韵律表示不同的心情。它们有时合唱有时齐唱,也有独唱,和音,高低分明。它们不需要指挥也无需歌谱,它们是天生的歌者。歌声如行云如流水,让人了却忧虑,幽游其中。又如澎涛骇浪,拍打着你心底沉淀的情绪,顷刻间,你会觉得那蝉声宛如狂浪淘沙,攫走了你紧紧扯在手里的轻愁。
蝉声的急促,在最高涨的音符处突地戛然而止,更像一篇锦绣文章被猛然撕裂,散落一地的铿锵字句,掷地如金石声,而后寂寂寥寥成了段简残篇,徒留给人一些怅惆、一些感伤。

蛙

原来的住所不远处,有个池塘,是某些居民倾倒垃圾之所。形形色色的生活垃圾,并非没有专门容纳的地儿,可很多人却选择将它们一股脑倒在水里,目的是涤荡、掩埋或毁尸灭迹?倾倒者心态,实在难以揣测。好在,池塘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