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冬季,上山的路不好走。
这一年,雪下的好大。
这一天,我整理好了心情拎了塑料袋关上门走了。

山上的田野里,死一样的寂静。
白茫茫一片,雪还没有消融,尽管这里天气放晴。
我的白球鞋,在下山后已经失去面貌,厚厚的泥巴甩不掉。
没有泥土的芳香,却幽深的嗅到死亡腐烂的气息,那么刺鼻,那么辛辣。
这不是春天的田野。
我想!
那一刻,我觉得很委屈。
就这样艰辛的走了一路,去看了男人的墓穴。

男人的墓穴像他在世的为人,
不乍眼看根本不知道在那重重的泥土里还藏着一个死人的住所。
这一片山野,住了很多已消亡的魂灵。
零零散散的挨着,互不拥挤,却也规规矩矩的排列着。
男人的墓碑被枯萎的树根杂草掩埋着,与其说是一种偷藏不如认为是一种对这灵魂的安慰和保护。
墓穴是在山中间的一个小小的斜坡上安置下来,地方不大,却更像一个温馨的小小的家!
曾今年少的孩子扛着铁锹,
用心的挖了一个一米宽两米长不到的小平坡,以方便后来的人为他祭祀。
只是后来的后来,人越来越少,甚至人们忙碌的已经忘却还有这个小山野中的男人!
男人安心的等在那里,旁边有一棵常青的松树几十年如一日的陪着他看岁月的年轮转啊转啊……
再后来,只剩下已长大了的孩子,如今她已经有能力去探望他,陪陪他。
不管是天气晴朗亦或恶劣。
因为孩子和他一样落寞!

顺势沿山路走着,曲折的小道,旁边堆满了厚厚散散的纸烧后的灰烬。
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到亲人给消逝的人烧纸钱时的表情。
寂寞?
哀愁?
冷漠亦或麻木?
他们的眼里还有泪吗?他们的心里还有泪吗?
火焰烧的好旺,高高的,能把眼泪烘干吗?

山中的路很滑,我小心翼翼的走着,抓着每一根脆弱的枯枝细条。
能让我感到结实安全不滑倒的植物,我都有认真的说谢谢,也希望来年春天她们会长的繁盛茂密。
到时我会带上不一样的心情去看望他们。
这是这一年我第一个虔诚的愿望。
单纯,美丽,孩子气。

我用赤裸裸的手拔了拔碑上的众草。
刺——
深深的嵌进我的肉中,还有我的脚踝。
我没有哭,孩子的眼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已经挥洒干净了。
她只是不说话,安静的把刺一根一根从肉中拔出来。
她见证了血肉的分离,
在一片白色中这血腥的抽离显得是如此盛大的场面。

黑色的灰烬,随着这个季节的风吹散了。
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松树的叶子上,落在坟墓的顶上……
刹那,眼皮下的城市暗了下来,小小的街道,小小的楼群,落了太阳,我顿时感到身处在荒郊之中的寒意。
我想我该回去了。
毕竟,这个孩子还是会害怕。
害怕在这黑暗中看见突兀起来的小小的坟墓。
纵然有她的亲。
一座一座荒凉的墓冢,不适合孩子留在这里过年,她只是在努力寻求一个能给予她温暖的地方。

罢了罢了。
孩子感到全身无力,眼睛干涩,心情疲倦萧索。
孩子穿着肮脏的白色球鞋只身一人下山了,远远了,却还有声音在空气中流荡。
天空大地听见了她对植物的感恩。
就这样。
她带着她的疼痛和伤疤回去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