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怜犹冷,蒹葭未开。青青河岸草,相许今生君不负。
只听得那苏月道了一句:“爹爹安知女儿不如儿?”只一句,便惊了四座。那苏老爷举目望了望自家女儿,捋了捋胡须,笑着答道:“不知月儿作何解?”苏月爬上凳子,高高昂起小小的脑袋,大声说道:“我苏门第十七代传人苏月,要做这流景帝国千古第一人,从此,我改名苏笺月,手写倾月。”这话一出,满座俱惊。苏老爷满意地看着自家女儿小小的面庞。时年,帝都第一才女始七岁。”说书人一拍桌子,端起几案上的茶碗,大口饮尽,执起扇子,又接着说起了下一段。
众人围着那说书人,好不热闹。却没人看见,在插楼西南的角落里,月白衫子的老妪暗自泪流。
当时年少,许诺要做那千古第一人。心高气傲如我,却甘愿为你洗手作羹汤,管它什么千古第一人,什么帝都第一才女,从此,我只要与你平凡地过。
只可惜,我们的缘分太浅,只能相爱,不能相守。
南宫延,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在那高耸入云的出云山上可曾想过我?
你是荒原大陆世代的守护者,是被人人称颂的神祗,而我,不过是帝都一个小女子,脱去那帝都第一才女的外衣,我,苏笺月,便什么也不是。
世事从来不许人愿,命运的轨道一经偏离,衍生出来的,就算是神祗,亦无从改变。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蹒跚着向门外走去。风过,少年白色的衣袖翻飞,掠过我粗糙的手,我抬头,惊鸿一瞥,便已怔住,阿延,可是你回来了?我盯着白衣少年的背影看了半晌,摇了摇头,退出茶楼。我一定是太想你,所以才会出现幻觉。现在的你,应该是在出云山上淡看荒原世事,在你的身边,是那个被称为神使的柳家八小姐,怎会出现在这出云山下的小镇。
四十年前,我在帝都与你初遇。四十年后,我在我所能及的离你最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你所在的地方。
这般了此残生,也好。
二、旧时倾年月苍凉,杯中欢颜,一世执念,暗夜独思。
帝都的春日虽不如曲楠春日飞絮苍苍,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我一袭青衣男装,轻摇纸扇,静静地坐在畅言阁内,身畔不断传来众人的纷纷议论,无非不是而今朝政云云。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收了折扇,理了理衣裳,站起身来,说道:“所谓造福百姓,这畅言阁当属第一举。”说罢,起身朝外走去。
畅言阁,如其名,是流景帝国沧炎帝所设,为的是听取天下之言,直言纳谏。说起少年天子沧炎帝,帝都城内,无人不伸出大拇指,大声叫好。的确,沧炎帝继位以来,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这才不过四年过去,流景帝国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且不说去年沿海烟迷城的水涝在三月之内迅速被缓解,也不说那南水北调的工程造福了多少百姓,单只说这畅言阁一事,足以见证,沧炎帝确是一位明君。
正想着,不觉行至门外,去路却突然被拦住,我缓缓地抬起头,面前是一位素衣的女子,绝世红颜,却是一头华发披肩。我怔怔地看着那女子,有些不解。
“公子,我家少主请您去雅阁一叙。”那女子缓缓开了口。我顺着她的目光朝楼上雅阁望了望,天字第一号,唇角又浮起一丝浅笑,来畅言阁的时日也不算久,却也听说天字第一号为何从不租于任何人,今日这情形看来,倒也一目了然了。
我礼貌地向那女子抱拳施了一礼,笑道:“姑娘,在下不认识你家公子,和他之间,也无甚好叙。言罢,越过那女子,轻摇折扇,缓步离开。
很久以后,我才知晓那一日那女子为何没有追来,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一日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身上。
南宫延,开始的开始,你爱我才华横溢,你爱我直言敢谏,却不是单纯地爱我苏笺月。
三、杯中一晌,尽日岚裳,初晴风月添花颜,回眸笑,君何闻。
一灯如豆。
我静静地看着烛火闪耀,跳跃着光辉,泪水又渐渐模糊了视线。我缓缓地抬起苍老的手,接住自脸上滑下的泪珠。阿延,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遇见你,没有和你相知,没有和你相爱,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呢?只是可惜,命运是写在笺上的诗句,早已定本,如何改变?
往事一下子倾袭而来,我的眼前突然浮现那年春日,你洁白的衣衫和那和煦比春风的微笑。
春日的天气,本就是踏春的好日子。我难得地换上了女装,带着丫鬟无双来到绮芳苑放风筝。这绮芳苑本事皇家园林,建筑景观都堪称绝世,沧炎帝倡导与民同乐,便开了此苑,给百姓们做游园诵诗之所。绮芳苑我也来过数次,每一次都是青衫而来,或吟诗颂词,或浅听絮花,这一次,倒是第一次着了女装而来。
我握住风筝线,双目盯着慢悠悠飞起的风筝,一缕不自觉的微笑缓缓爬上唇角。身后传来无双焦急的声音:“小姐,小姐,慢点儿……”我回眸,看了一眼跑得气喘吁吁的无双,掩不住笑了起来。
很久以后,即使岁月已经带走了我曾经让人叹惋的如花笑靥,我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绮芳苑内,我的回眸一笑,倾了你的城。
想起这一句,泪水又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南宫延,我要怎么办,才能够忘记你呢?我怕这一世自己如此刻骨铭心地记住了你,下一世,忘不掉,怎么办?
窗外,有风吹过,小小的烛火剧烈地晃动着,不消一刻,连那微笑的光芒也熄灭了。屋内,黑暗一片。我置若不知,眼前浮现的是你曾经爽朗的笑,耳畔所闻,是你曾经的温言软语。
你曾说,这一世,你不能爱我。
你曾说,下一世,你定会连这一世一起,倾世爱。
四、薄凉岁月经久知,黯了红颜,逝了韶华,此情难灭。
帝都的春天,总是和煦的,而出云山下的小镇,即使在春日,风也是飒飒的,我站在山脚下,呆呆地看着高耸入云的出云山,我知道,我最爱的你,就在那入云的山顶之上。既然天命注定我们只能相爱,来不及相守,那么,就让我再见你一面,如此,我苏笺月,此生无憾。
我荒草蔓延的小径,一步一步,蹒跚地向上爬去。我苍老的面上,始终带着微笑,因为我知道,每爬一步,我便离你近一点,我知道,你就在不远处的前方等着我。你看,我好像又看见那年春天你恍若天人的笑容,不,你就是天人。
从绮芳苑回来以后不久,我便在畅言阁第一次看见了你,这一次,只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却不是你第一次看见我。我依旧一袭青衫,摇着纸扇,安静地品着杯中溢香的碧螺春,畅言阁的茶,堪
楼西辞·初雪拂浅殇
2026-09-29 09: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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