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又叫“弄堂”。尽管告别“弄堂”的日子已经很久了,但是它时常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儿时,最喜欢和弟弟玩穿弄堂的游戏。也奇怪,我从来不怕迷路。我们从这头走进去,又在那头走出来,如果是熟悉的地界,我们就哈哈大笑。如果是陌生的场景,我们又继续钻进下一条“弄堂”。有时,我们会连续遭遇“陌生”,一直走到头上沁出汗水,才好不容易找回熟悉的感觉。但是,我们每次总能在父母着急之前,回到家里。其实,在我的心中,也并没有一张胸有成竹的地图,可是我就是敢于领着弟弟穿越那一条条神秘莫测的“弄堂”。也许,这就是我最初的豪迈……
巷子里有斑驳的墙,像一幅幅写意的水墨画,而且会随着风雨,飘摇成另一个样子。从来没有人会去刻意地把墙粉刷成惨白的样子,不过那时就有“墙绘艺术”,别不信!只不过,都是我们这些孩子用石子给“绘”上去的。我记得那时,我最喜欢画一个小人,头上长着三根毛,四肢就是四条细线,没有五官,直楞楞地站在那里。要是和谁闹矛盾,我就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上:打倒XXX,然后再在小人身上,画上一个大叉。也许,这就是我最初的“嫉恶如仇”……
巷子里没有其他的装饰物,甚至连个垃圾桶都没有。惟独让我难以忘怀的,就是那些种在破脸盆、破痰盂里的太阳花和含羞草。太阳花是我见过的,我认为最漂亮的花卉。红茎绿叶,那些叶子是如宝石花一般的“肉瓣”,很耐旱,所以太阳花又是生命力极强的一种植物。按巷子里人的说法,就是“贱”。但不管人们怎么看待它,也不管它是生在破脸盆还是破痰盂,甚至是裸露在墙头,它都热烈地盛开着,而且颜色各异,一茬又一茬……
而含羞草,是我见过的,我认为最奇特的植物。你说草怎么会像人一样,怕难为情呢?只要用手一碰,它就会闭上它那羽毛般的叶子,弯下它的身子,像被调戏的女子。但不一会儿,“调戏”它的人走远了,它又会舒展茎叶,从容地立于阳光底下。不过,有时候它挺笨的,一阵风吹过,它也会“含羞”,又没有人“调戏”它咯。最神奇的是,含羞草会开出那样的花——粉红色的绒球。这样的花,是我意料之中,又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含羞草,就是“草”,不会开花。但在那个夏天,我发现我种的含羞草居然开花了,而且开得那样好看。是的,如果它开花,就一定是这个样子。它的花绝不会像太阳花一般热烈,它把粉红的颜色均匀地洒落在每一根球丝上,朦胧又典雅……
巷子里的太阳花和含羞草,没有人去服侍它们。最多在洗脸刷牙的时候,把剩下的水泼洒向那些破脸盆和破痰盂。可是,它们仍然无怨无悔地开放了,朝着蓝天,迎着清风,也向着我的童年开放……我爱上了这两种性格迥异的植物,在和它们相伴的日子里,我长成了一个热烈又羞涩的女子……
昨夜,我又梦见了巷子,在蜿蜒的弄堂里,我匆忙奔走,似乎在找寻什么。是童年我塞进墙角里的那只蛐蛐吗?我承认,那年,我曾残忍地弄死过一只小伙伴的蛐蛐,因为,因为他说另一个女孩子比我长得好看……